孟回轻笑一声:“你不就是记者吗?”
被这句听似随意的反问诘难住,苏晓笛心下一慌,下意识地为自己开脱:“我也是今天早上在医院偶然碰到他,才知道这件事的……来见你之前,他怕时间久远你不记得了,自己又不善言辞,所以拜托我帮他说清楚来由……”
然而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断舌头,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
“不善言辞……我看未必吧。”孟回收了笑意,语调渐沉。
“……什么?”
只见他将头后仰,靠在抬起来的床背上,目光投向空中,边回忆边模仿道:“‘你要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要配合医生,积极治疗,这样才能好得快,不让在乎你的人担心’——”
孟回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一旁的苏晓笛已是心惊胆战,冷汗直冒。
“——能把话说得逻辑通顺,层次分明,目的还这么明确,你确定他不善言辞?”
“目……的?”慌乱中她抓住他话里的重点。
见她仍装傻充愣,孟回的语气变得嘲弄:“你教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都不会让他酝酿下感情吗?干巴巴地原话复述,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演戏?”
原本以为一切顺遂,不料情况突然急转直下,眼看计划面临腰斩,苏晓笛不死心地抵死挣扎:“我没有……看望病人,不都这么说吗……”
“哦?那他又怎么知道,我不配合医生治疗?”
“……”
“哦……也是从记者那里听来的吧。”未等苏晓笛接话,孟回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而后扭过头朝她哂笑地,“对吧?记者小姐。”
苏晓笛身子一僵,连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大脑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越急着想出个圆谎的理由,越是什么也想不出,只能局促不安地站在原地,听孟回继续出言讽刺道:
“既然要演戏,麻烦你们先对好词,再多排练几遍,不然临场露怯,漏洞百出,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出滑稽剧,白白叫人看笑话。再说了,要达到目的就好好演,尽是虚情假意,你指望靠什么感动观众?”
苏晓笛涨红了脸,她一向腼腆,请阿平来劝慰他也是出于一片好意,此刻却被指着鼻子暗讽虚伪,让她又是委屈又是羞愧,低下头讷讷地辩解:“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治疗,不要因为对我不满而影响了身体恢复……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什么目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该为你的‘用心良苦’感激涕零?”
“不是的……我……”
未听苏晓笛强辩完,孟回迅速冷了脸,好看的眉目显露出怒意,呵斥道:“够了没有?你们记者,就非得把人榨干到一滴不剩吗?!路边找一个临时演员,编造一篇虚假的新闻,成本很低廉吧!这回你要宣扬什么?人间自有真情在?”
临时演员……?编造新闻……?
等等,他生气的点……好像哪里不对?
完全没料到孟回会这样误解,苏晓笛先是愣怔了一秒,然后急急解释道:“不不不,你搞错了,阿平他不是演员,我也不是为了写报道……教他说那些话是我考虑不当,但我真的,只是想让你振作起来,让你别对自己失去信心……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充满恶意的,我——”
想起自己的心意,想起自己的身份,苏晓笛只觉心底无限苦涩,哽了一秒后低声道,“只是想帮帮你……”
“哈?”孟回好像听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笑话,竟然怒极反笑,“我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有求着你让你来帮我吗?你有什么立场自作主张?又有什么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划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