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盲无视力,性好色,判断女子是否为美人皆从嗅觉。此时虽不见雪一姿容,却闻到雪一遍体溢香,吐气如兰,心中嘀咕世上怎有这等美人,雪光与之相较,可谓寒鸦之比鸾凤耳,自己过去当真是有眼无珠了。想到此,当下心旌摇荡,忘乎所以,便带鬼幽一行人前去开希夷结界。到了希夷山附近,鬼幽催动咒语,行鸿蒙之法。鸿蒙原指东方之野,日出之处。《淮南子俶真训》曰:“提挈天地而委万物,以鸿蒙为影柱”。现今太阳照进了希夷山,那结界自然就破了。而且玄武洞也跟着一道露了形。雪恋城人从希夷山中出来后,多喜极而泣,赤兔仙子见状,亦不禁为之感慨良多。正当众人有所收敛,意识到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完成的之际,雪光却纵声大笑着从玄武洞中飞了出来,施展巨魔噬魂手,径直扑向了幽盲。原本雪光见已无路可退,便决定来个鱼死网破,只是她的仇恨一时都集中到了幽盲身上。原本雪光该是别人对其有仇恨,只是雪光自始至终都是她背叛男人,所以她尤恨男人背叛她。而现在幽盲这个丑八怪居然背叛了她,这对雪光而言不啻为奇耻大辱。雪光来者不善,动作迅捷异常。原本幽盲有所感应,可雪一见状惊声提醒幽盲担心。幽盲听闻雪一的惊叫声,却感到魂魄都是酥的。老实说,他从未听过美人这般惊心动魄地呼喊。一时间,幽盲忘记了闪避,结果被雪光一把抓走了心脏。雪光一击得逞,不禁仰头大笑,幽盲则痛苦倒地,痉挛不已。但是他却用手指了雪一一下道:“你……”只是幽盲忽然又笑了。
雪一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了过错,蹲下身子难过的看着幽盲。幽盲摇了摇头,失魂落魄地说道:“鬼之将死,其言也善。花下做鬼不风流。如果鬼有来世,我一定弃暗投明,因为人世间居然有你这样美的美人!”幽盲话音甫毕,当下气绝身亡。雪一见状,不禁留下了两行清泪,滴在了幽盲怪异的脸颊上。幽盲即时像骄阳沃雪一样消融了,化作了丝丝透明的光线,飘向了地狱之外。
雪光见状,再度仰头大笑道:“你们都得死!”
赤兔仙子见状,不怒自威道:“孽畜,不得撒野!”
雪光一见,阴恻恻地说道:“这不是雪恋山曾经的赤兔精吗?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底细我最清楚了,不过一个。我不管你这千年以来在哪里鬼混,今天你既然与我为敌,我就让你不得好死。别以为你现在驾着一辆古怪的车子,我就怕了你!”
“贱人!少废话,且看我如何收服你。”赤兔仙子言罢即使出了《仙王日月戢》中“日星隐耀”的法术。一时星月时隐时现,如天女散花一般。雪光被照射得头晕目眩,而且在天体面前,阴暗法力无法施展。如此僵持了一阵,雪光已难于自支,只是大汗淋漓,面如桃花,疲软无力。赤兔仙子见机使出了“天罗地网”的法术,一个日月光辉织成的流光溢彩的口袋从头而降,如影随形地笼罩着雪光。雪光惊恐不已,最终发出了绝望的叫声,被赤兔仙子收进了日月阴阳袋中。众人一见,自是齐声喝彩。
赤兔仙子决定再返天界一回,将雪光交由宙斯发落,自己便可功成身退,回别仙子森林了。一想到此,不禁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当下正要驱动流星日月战车,却闻桑红喊道:“仙子,可否载我们去天界一趟。”
赤兔仙子闻言平淡地问道:“公子到天界何为?”
桑红一时难于言语,因桑红见雪一忧伤,又见赤兔仙子欲要前往天界,便想借机携雪一遨游一番,以使她心情开朗。只是桑红此时不便言明,因为言明了可能会适得其反,因为桑红认为这样指名道姓的关心会给雪一带来心理压力。赤兔仙子见桑红着急的眼神,心下顿时明了了,故而声音清脆地回道:“请上车!”
桑红拉过雪一的手道:“公主,陪我到天界看看。”
雪一默然不语,只是跟着桑红一道进了流星日月战车。
流星日月战车訇然而起,雪恋城众人亦跟随着战车的光明一道出了地狱。随后流星日月战车长驱直入,径自往天界而去。众人一道复归雪恋城,只待雪一与桑红回雪恋城时带来振奋人心的消息。且说流星日月战车在空中风驰电掣,穿梭过银河万千星子,瞬间激荡起无尽涟漪。看到这熠熠星光的美妙,雪一不禁感到心灵被震撼了。这鬼斧神工,天地造化,当真是身临其境方体会得真切。雪一忍不住伸出素手,摘取了一颗星子,像摘了一朵花儿一般。“想不到星星也这样轻柔!”雪一看着手中的星星,兴奋地说道。赤兔仙子一见,有意让流星日月战车飞行得慢了许多,只是雪一与桑红没有察觉。桑红见雪一喜欢星子,便挥手在星空里抓了一大把,然后劈头盖脸地朝雪一撒去,顿时雪一满头点缀着星光,像戴上了万紫千红的花瓣的花仙子一般。桑红看得灵机一动,也不等雪一娇声嗔怪,便从空中扯下一段彩霓,抽出一根彩丝,随手又将彩霓抛入空中,任其袅袅娜娜。随之桑红用彩云丝串起一颗颗星子,很快做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宝石花环。轻轻地戴在了雪一的头上,他的动作轻得像凤凰掉落了一片羽毛。雪一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待到桑红停止了动作,雪一方睁开了眼睛,像有人打破了泉水的平静。桑红正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雪一,雪一见了桑红的痴态只是微笑,像含苞的花儿轻轻绽放了。两人就这样眉来眼去,似乎要这样天长地久。赤兔仙子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忽然打趣道:“真是金童玉女,一个光彩照人,一个情深意重。唉!这天上的风雨雷电,日月星辰又何及你们一丝一毫的赏心悦目。”两人闻了赤兔仙子的言语,方缓过神来,各自羞答答地垂首不语,但是流星日月战车戛然而止,原来天界已在不知不觉中到了。
宙斯远远看到流星日月战车的光辉,料定是赤兔仙子去而复返,已早早地迎候着。赤兔仙子下车伊始,桑红即告诉宙斯道:“神王,我们带来了杀害思娅的元凶。”
“何人?”宙斯语气哽咽道。
赤兔仙子取出日月阴阳袋道:“在这里面,便是妖狐雪光。现今我将她交付于你,听候神王发落。”
宙斯闻言颤抖地取出了九阳散阴瓶道:“当使她在瓶中受到烈火的炙烤。”于是赤兔仙子打开了日月阴阳袋,宙斯施法将雪光摄入了九阳散阴瓶中。原本战事到此会告以段落,赤兔仙子也正打算将太阳与月亮重新归位,而后即回别仙子森林。但宙斯本人也未曾料想到,撒旦,柏落斯,雪光都已成了世间至阴至寒的法体。三人聚集于九阳散阴瓶中,阴气过盛,居然压制住了九阳散阴瓶中的九阳真火。三人沆瀣一气,一鼓作气冲出了九阳真火海,合体成了一条有七头十角,似牡非牡,似牝非牝的大蛇,这便是撒旦前世的本相,只不过现在又加进了柏落斯与雪光的本相。故而此兽介于鬼、魔、妖三者之间,呼之为“怪”。此七头十角大蛇口中犬牙交错,分明是狐狸的特点,身形似实非实,似虚非虚,有足有尾,兼有魔的难缠。果然七头大蛇立足一稳,便一脚踢飞了宙斯的九阳散阴瓶。九阳散阴瓶落到地面后,顿时一片火海,赤地千里,后来成了寸草不生,酷热难当的九阳荒原,暂且不题。
却说七头怪蛇张牙舞爪,正欲要将众人撕为齑粉。桑红即时扯下自己的影子,像一片黑色的花瓣一样砸向了怪蛇。怪蛇居然似遭电击一般,心有余悸地退后了一大步。此时桑红脑海中忽然浮现了一个模糊的镜头,那便是往日在风雷村的时候用影子击打从天而降的火蛇的场景。只是现在这个镜头昙花一现,桑红虽然被震慑了一下,却又不怎么为意。七头怪蛇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了桑红一下,桑红一下被十四只眼睛看着,不禁毛骨悚然。就在桑红迟疑的瞬间,怪蛇愤怒地挥出了尾巴,横扫过了桑红身旁的雪一的脖颈。雪一猝不及防,即时鲜血汩汩而出,像红色的梅花一样落在了皑皑白雪之上。桑红一见,歇斯底里地搂住了将要倒地的雪一,大声呼喊道:“赤兔仙子,快来救救她,快来救救她!”赤兔仙子正欲俯身,但七头怪蛇忽然七头仰天,发出怪啸,带着腥风血雨全力向赤兔仙子攻来。赤兔仙子无奈还击,宙斯及诸神亦加入战阵。但纵然如此,七头怪蛇亦占有相当上风。众人岌岌可危,怪蛇更是得意无比,忽然冒出一句人话道:“哈哈哈哈……我是撒旦,我是龙,我要你们知道龙的力量,都去受死吧!”七头怪蛇说完,正欲喷出七绝尸火,将众人一网打尽。却见万道祥光自东方天际而来,夹着龙吟虎啸之声,瞬息而至。怪蛇与众人皆定睛一观,见一人仙风道骨,锦衣绣服,器宇轩昂,威仪万方,乘龙执剑,金光湛湛,来人正是东方神祇公孙轩辕黄帝。
黄帝悬浮于空中,向宙斯拱手示好道:“神王,我知今时西方必有大蛇出,竟自号龙,辱我龙族神洁,今特来助君诛灭。赤兔仙子原是我安排在西方的素女,昔日我的婢女。今以轩辕剑赐汝,当力斫蛇怪。”说罢,轩辕剑即飞身到了赤兔仙子眼前。宙斯一见,大喜不已,赤兔仙子却失神想到:“原来,原来,步月的梦,竟然是黄帝的安排。我居然是……居然是东方黄帝的侍女。”赤兔仙子已隐隐感到了不安。但是轩辕剑的光华使得她无法不正视,最终,赤兔仙子紧紧握住了轩辕剑。
令人始料未及的是,黄帝的出现并未真正震慑七头大蛇。兴许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闻七头大蛇怪啸道:“轩辕!吾与汝素不相识,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还是不要趟这浑水。”
黄帝闻言微微张口道:“孽畜,你怕了?”声音如雷贯耳。
七头怪蛇压住性子道:“我只是怕你乘人之危,岂会怕你这东方小仙,难道你不见每天升起的太阳都要落到西边吗?”
黄帝闻言,微微笑道:“我只在一旁观战就是了。”
七头蛇闻言心下甚喜,只是仍作势说道:“空口无凭,我岂会相信你的言语?”
黄帝作色道:“你不过一条丑陋的怪蛇,我乃真龙,岂会屈身与你相斗?你还是先到水里洗洗身子,免得腥臭玷污了天堂。”
七头蛇闻言内心方得意忘形起来,暗忖自己可以有恃无恐了。哪知桑红见雪一已经失血过多而昏死了过去,早已怒不可遏,当下歇斯底里地冲了过来,赤手空拳地要与怪蛇拼个你死我活。黄帝一见,施法将桑红轻轻拉了回来。赤兔仙子已开始了与七头怪蛇的战斗。桑红知道黄帝非等闲之辈,而且是东方来的神祇,忽然间似乎记起了什么,当下跪地叩拜,哀求黄帝救雪一一命。
黄帝是伟大的人物,有土德,前身又是大医学家,我们知道中医学经典之一《黄帝内经》,相传即为黄帝所作。医者父母心,救死扶伤更是天职,黄帝即答应桑红挽救雪一。待看过雪一的伤势,黄帝不禁悲悯地摇了摇头道:“她所中怪蛇阴寒之毒太深,业已碎裂了雪魂,我也是回天乏术啊!除非炎帝在此,他有“神农始祖茶”,此仙草方可以祛除她体内的寒毒。”黄帝所言非虚,我们知道神农氏曾亲自品尝百草,后来得知了一种上古疗毒圣草的药性,这种仙草便叫做“神农始祖茶”,据说只有神农氏知道它的生长地。虽然后来人间遍布了“茶”这类植物,但压根不是神农始祖茶,已经不是仙草,而是普通的保健草药而已。
桑红闻得雪一尚有一线生机,忍不住涕泪俱下,更是祈求黄帝无论如何要炎帝赐给“神农始祖茶”。黄帝不禁又叹息了一声道:“我与神农氏曾经有过过节。虽然后来我们联手打败了蚩尤,但是神农氏性格怪癖,自此他就不肯再见我,我也没有再见过他。天大地大,我也不知道在哪里才能找到他的行踪。”桑红听了黄帝的这番话,顿时有种天旋地转地感觉,眼看就要昏厥倒地,黄帝轻轻扶住了他,在他的神庭与上星穴上各按了一阵,桑红复又睁开了眼睛。神庭与上星穴功用相似,能提人精神,使人忘却忧惧痛苦。
此时赤兔仙子(素女)正挥舞轩辕剑,愈战愈勇,但是又始终不能伤及怪蛇分毫。尽管轩辕剑光焰万丈,而怪蛇却虚虚实实,又兼阴气逼人,故而赤兔仙子是剑到而意不能到。黄帝此时看到,不禁有不悦之色。诸神见状,则是忽晴忽暗,似乎百感交集,一语难尽。桑红正抱着雪一的头落泪,却不料他突然转身,对着怪蛇喊道:“雪光!你不知恬耻!罔顾你往日自命清高,今日却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污秽之物合为一体。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说罢,桑红发出了轻蔑的大笑。原本在黄帝说自己不屑与丑陋的怪蛇一战之时,雪光内心就愤愤不平,暗忖黄帝是没有见识自己的美貌。予美人兮,西方之人,柏洛斯与撒旦两个丑八怪怎配与我相提并论。现在又见桑红耻笑自己,雪光一气之下现了真身,一袭白衣,飘然离开了怪蛇。正当雪光还想搔首弄姿,顾影自怜一番,赤兔仙子已手起刀落,削掉了雪光的脑袋,如切萝卜一般,连一点迹象都没有。诸神的视觉尚暂留在雪光离开怪蛇的瞬间,雪光的身子却已悄然倒地,像风雨中飘落的残花。桑红一见,不禁神情疯癫般的赞叹道:“好快的剑!”诸神方缓过神来,一齐雀跃,只有黄帝默然未语。
七头蛇自雪光离体,口中已无牙,足上已无爪,凶煞之气锐减,又见雪光一命呜呼,当下惊慌失措。轩辕剑一招比一招凌厉,锐不可当,眼看杀身之祸只在须臾之间。柏洛斯与撒旦已垂头丧气,毫无斗志,天堂已是不能留存之地。当下两人分身,现了本相,一同化作青烟,逃往下界而去。
战斗到此偃旗息鼓,原本该一鼓作气,三魔一道伏诛才是。只是世事难料,不能尽如人意。宙斯欲要留下黄帝,将柏洛斯与撒旦赶尽杀绝方离去。黄帝婉言道:“西方之事,东方神祇原本不该僭越。现今妖祟已心惊胆战,断然不敢再度造次,我要携我的仆人回东方去了。”黄帝说罢望了望赤兔仙子道:“素女,快把日月安置在原来的位置吧,天地纲常,不可随便易动。赤兔仙子不敢违拗,将日月一一送回了天上。顿时云散日出,寒暑相当,生灵万物,一片祥和。黄帝便要带赤兔仙子回东方去,西天诸神一起相留,黄帝无奈,只得相告道:“此子断可诛灭二魔!”黄帝略略示意,告知诸神,自己所指便是桑红。诸神皆有不信之色道:“他是雪恋城中人,尚需我等神祇庇佑,如何杀得了两魔头?况且如今他已失魂落魄了。”诸神说这话语时,桑红正痴痴傻傻地望着雪一,脸上已看不出有什么悲伤。
黄帝神情悲悯地说道:“诸位有所不知。此子系东方而来,日后定为影界之王,他是天生的影者,只是现在他忘掉了过去的事。”
“影者?未曾听闻!敢问大帝如何得知他失忆了?”宙斯不解地问道。
“关于影者,这是外星的神秘,我不用多言。而此子失忆,在我言及炎帝时便已得知。他既自东方而来,当对炎帝再清楚不过了。我与炎帝同为华夏先祖,而当时此子似乎含糊不清,也未对我只言片语提到对炎帝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