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1)困海滨二友喜观镜 泊险滩鸳鸯妙泼贼

“赖家的来回,我还不信。到底是小孩子家,骨头嫩,长得竟这样又快又好。”

贾母放下鸳鸯的手臂,又问她:“这几日忙慌着,只顾收拾行李,倒把你忘了。你们家可都收拾好了?你阿爹,是叫金什么?”

鸳鸯不好答自己阿爹的名讳,一旁赖嬷嬷替她回说:“是叫金彩。”

“哦,金彩。那,就叫他跟着行李车,带着他儿子专管看顾我们带的那两车子花木。鸳鸯的姆妈嚒……”

“唔哟,不是我说嘴,纵说出去了人也不信。能将个小丫头也打发得妥妥帖帖,满天下再找不出这样的主子去。要我说啊,老太太您且歇一歇,也叫普天下的主子太太、奶奶们都拍马赶一赶,兴许啊,还能赶上您一时半刻!”

“拍甚马能赶得上?拍神马,我瞧着还差不离。”

可人凑趣说道。

贾母携了鸳鸯笑说:“咱们不理这起子整日说嘴的促狭鬼。就叫你娘跟着灶上的婆子们如何?恍惚听你提过,你娘惯会治弄吃食。”

鸳鸯心里高兴坏了,觉得贾母能把自己的话记得,还这样体贴,都让她生出了沉甸甸的亲切感。

这亲切感,又让鸳鸯仿佛离籁籁的怀抱又近了一些。

“我,我真高兴呀……”

一不小心,鸳鸯就说出了真心大白话。

“哈哈哈。”

贾母大笑起来,一旁可人拉了鸳鸯,点着她的小脑袋佯怒道:“呆子!往日的伶俐哪里去了。你纵真心高兴,也得先谢过老太太恩典再乐去!”

鸳鸯摸着头顶,嘿嘿傻笑,倒叫贾母愈发喜爱她这赤子之心,毫不作伪。

世间事,总不会千人一面,万境同景。

离别一事,有黯然,也有欢欣鼓舞,有依依惜别,也有如释重负。

差别,只在于同你一起离开的是谁,留在原处的,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