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夫妻母子

转过头又对王妃说,“王妃,一会儿开宴席,人多规矩也多,可否让安如先去看看世子妃和孩子?”

“夫人说得对,是我疏忽了。”王妃笑道,让侍女为荀家姑娘引路。

安如吞下糕点,草草行了礼,蹦蹦跳跳去找小雪姐姐去。

“真好。”活力无限的小姑娘让两位妇人忍不住多笑了好几次。

“王妃,可是有何不妥?”待安如远去,荀夫人问道。

方才安如说起为何选用不常见也不名贵的花草时,王妃脸上似乎有异。

“唉,”王妃叹了口气,“敝府也是前些天,扶风堂黎老堂主上门出诊时才发现……”

看来花草相克,多半是巧合。

这件事不必再提,但那东西就长在荀府的后花园里,她应该提醒。

“……管家自觉失职,坚决请辞,已经离府了。”

联想起京中传言,荀夫人立刻便猜出其中联系。幸好王妃已经表明了态度。

“多谢王妃。”郑重施以一礼。

回去后,她要将花园仔细清理一番。

宴席结束后荀夫人和安如先行回府,荀飞盏还要和平旌比武,晚些时候再回自己的禁卫府。

据萧平旌说他在琅琊阁日日苦学,进步不小,这一战必然精彩。安如非常想看,奈何天色不早,她又不比飞盏,只能回去。临行前拜托蒙浅雪好好观战,等回头说给她听。

两人持剑在院中各自站定,萧平旌抢先一步出手。

原本回来前,他还设计了种种策略,想着自己该如何出招、如何防备,潜心修炼了这么久,总该让他赢荀大哥一回了吧。

没成想一回来,各种事情接踵而来,他瞬间便不知所措。

只是母亲已经因为这些晕倒过一次,纵使平日再受宠爱,他也知道现在不是他能出问题的时候。所以这些天便一直将情绪憋在心里,表面上笑脸迎人,就是不想在让人担心。

也因此,终于到了有机会发泄情绪的时候,先前计划好的策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样自然连本就有的几分胜算都失去了。

若在往日,荀飞盏自然会迅速抓住平旌的破绽,立刻击破,然后告诉他哪里不足,如何改进——如同对待未出嫁前的小雪,只不过更为严厉。

而今日,心知平旌为何一开始就步伐紊乱,荀飞盏便顺着他的剑锋,出手虽重却只守不攻,剑与剑碰撞火花四射,弄得声势极大。

这样才好消耗体力,连同压在心底的东西,一并发泄出去。

“铛”——

日渐西斜,荀飞盏见天色不早,平旌也气息杂乱,手下便加了力,将他手中剑打飞。

转个剑花,反手把剑拿在身后,荀飞盏用剑柄轻点一点平旌的额头,笑道,“平旌,可别当了叔叔,太过高兴,荒废了武功啊。”

“荀大哥!”萧平旌哪会看不出荀飞盏的用意,自己还是让人担心了。

“……谢谢你。”

“这样就见外了,”荀飞盏拾回他的剑,“记住,不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身边都有两个大哥在。”

“这回比武,我可算是看懂了。”场外观战的长林王妃对丈夫笑道。

“母亲!”

一番哄笑后,大家又围坐一团,畅谈了许久;因明日还要上朝,才不得不打住。

王妃以方才有礼物忘记给安如为由,让飞盏在此稍候;催促丈夫先去休息,又让平章和小雪也快回去。

“一会儿让东青送飞盏出去即可。你们几个之间,要是太讲究了,反而见外。”

小儿子精力旺盛,倒不必太多叮嘱;练剑累了,自会去歇息。他个不用上朝的人,想睡到多晚都可以。

父子儿媳依言行事。平章夫妇回到东院,策儿已经入睡,大红的襁褓,却衬得小脸更加雪白,毫无鲜活之色。

蒙浅雪看着熟睡的儿子,突然落泪。

这不是妻子第一次哭泣。萧平章知道她在自责没把孩子生好,没能给他一副健康的身体;他知道实情,却不敢告诉给她。

“大难之后必有大福。”为什么不敢说,不敢说哪件事?萧平章不知道。

“又有这么多人疼他。策儿往后的福气,可大着呢。”唯有一遍遍安慰妻子,也是……稳住自己。

东院里世子妃泪流不止,前厅内,王妃亦是满面愁云。

“王妃可有吩咐?飞盏必竭尽全力……”

“无需竭尽全力,只是这件事,的确在我心上压了许久。”支开了丈夫和儿子,王妃这才显露出忧虑,重重的叹了口气。

“王爷入朝多年,一直恪守军规,从不参与内政;平旌自不必说;平章稳重,和小雪夫妻恩爱,此番虽然受难,但太医说过并无大碍,只要仔细调养,假以时日必能恢复。可我仍然担心……”略停了停,“按理说,后宅妇人不必懂太多,但皇后娘娘常常过虑。”

听到“皇后娘娘”四个字,荀飞盏心里咯噔一声。

巡查之余他常借口看望元时往正阳宫去,比起前世与姑母亲近不少。除了防备濮阳缨,也是为了留心是否有小人挑拨。

姑母从未说起对长林府有何不满,只是对陛下疼爱平章和平旌偶有微词,他一直没有多想……

看来他想岔了。

“先帝和陛下又都倚重王爷。如今平章受到重用,手中握有实权,平旌也颇得陛下和太子喜欢……皇后娘娘耳根子软,你进宫方便,又能经常见到娘娘;皇后若是听到无中生有的话,对长林府产生误会……”

“真有这样的时候,还望你能从中调和一二。”

过虑。

无中生有。

荀飞盏不禁想起前世,姑母的种种变化,除了濮阳缨之外,与她自己也脱不了干系。连他自己都说过姑母“目光短浅”。

抬头看见长林王妃希冀的目光,荀飞盏郑重答应了此事。

王妃心头的大石落了地。

许是管家之事打击太大,许是压抑了许久的心事终于有了托付,那场谈话后,不过月余,王妃便去世了。

远在流放之地的周管家得知王妃病逝,多次写信回来表达悔改之意和想要为王妃守坟的意愿。萧庭生看过信后,大为动容,但也想起管家近乎疯狂的痛诉,心中仍存着一道过不去的坎儿。

最终将信烧毁,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