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林世子妃较产期提前半月发动,折腾了一天一夜,才诞下一个有些不足的男孩,自己也元气大伤。
本是天大的喜事,此时却成了笼罩长林府的阴影。
更大的事情还在后面。长林世子请相识多年的扶风堂大夫上门诊病,为妻儿调养,大夫却无意间发现,东院廊下的盆景,其中所养的两种花草相冲。分开种植摆放不会有任何不妥,但要放在一起,时间久了,会对体弱者不利。
世子夫妇都是习武之人,身强体壮,所以一直没有显出什么异常。但孕妇就不一样了。
也幸好蒙浅雪是武人出身,体质较常人更好,不然便不仅仅是孩子不足了。
盆景是何来历,意外还是人为,为何这么久都无人察觉?
头一个倒不难查。这两盆花草,是蒙浅雪婚前收到的赠礼。
她本来从不侍弄花草,但这盆景有极好的寓意,容易打理,又是安如精心修剪、亲自送来,这才一直摆在卧房外的窗下,亲自照看。
不过比起盆景本身,后两个问题更为关键。
萧平章由礼物送入东院时开始倒查,发现管家在他二人大婚当日遣散了一位入府多年的老花匠。据与那人熟识的仆从说,老花匠走得非常匆忙,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离开至今也没写信叙旧,只托人传过一回报平安的口信。
大家猜测老花匠是家中突发急事,萧平章却起了疑心。老花匠种植花草经验丰富,他刚一离府,家里便进了相克的东西,会是巧合吗?
事关管家,萧平章不想在没查清楚之前伤了府里“老人”的心,所以只让东青带了亲卫,快马加鞭去老花匠家乡找人,询问当日细节。
老花匠本就心存疑惑,不过自己已经被送出府,又得了丰厚银两,便想着不如少些事,安生过日子。但世子派人来问,也不做隐瞒,竹筒倒豆子,将当年的事讲得清清楚楚。
那两盆盆景是先由荀安如送去蒙府,蒙浅雪过门之时随嫁妆一同带来,婚前便已经叮嘱过,未来的世子妃要亲自照顾这两盆花草。
管家并不擅长花草之道,认不出盆里种植的是什么花,便让老花匠去看看,平日照料有何需要特别注意的。
这一去,老花匠立刻就看出其中不妥。不过当时嫁妆入府,上下都忙着,所以晚些时候,他才将此事告知管家。
而且因为大婚时忌讳说“相克”、“相冲”之类的字眼,所以除了管家,他没告诉任何人。
这之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管家便来了。给他塞了几封银子,说是世子大婚,体恤下人,特地让一些老人回家颐养天年。
事情虽然突然,不过既有了银两又能含饴弄孙,管家还派人护送,他便乐乐呵呵收拾东西回家了。
过后想起,却觉得不对。
这些内情实在关系重大,东青不敢擅自做主,于是悄悄将老花匠带回王府。萧平章得知这一段内情,先是不信,亲自反复过问;又从旁入手调查,多番往来,证据却越发充足。
花草之事,管家确实知情,而且故意视而不见。
萧平章顿时如同五雷轰顶。看着自己长大的周管家,竟然有可能让自己的妻儿置身凶险?
委屈,不信,而且无法解释。
他不由得想起来东海朱胶,没想到躲过了那个,没躲过这个。
镇定下来。虽然周管家在王府多年,还是母亲的陪嫁,但家人是他的底线。
思索再三,萧平章将这事直接告诉了长林王萧庭生。他这边人证物证实在无法忽视,周管家又是王府的重要一员,倒不如直接说开。
这样反而能早早弄清真相,也省的时间久了,被外人趁虚而入。
萧庭生得知儿子调查到的一切,当即将管家叫来问话。管家听到世子的调查,面色如常,只推说不知,有渎职失误之处,请王爷责罚。
至于种种疑问,一律避而不谈。
长林父子见状,愈发怀疑;萧庭生甚至有些动怒,但碍于妻子的面子,所以一直忍耐着。
直到得知自己当了叔叔的萧平旌星夜兼程赶回来,先冲进家门拜见了母亲,母子二人再来找父子二人,在外面听到书房内的对话,王妃踉跄冲进房中质问时——
一直云淡风轻的管家,突然崩溃了。
“王妃怀孕生产、公子满月你都不在府中,不仅从外面带回一个孩子悉心培养,疼爱胜过亲生,还给公子草草定下亲事,至今未领朝职。公子还被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路原的儿子夺走了世子之位!”
管家如癫似狂,将压在心中的多年不满,连同萧平章的身世,不管不顾一股脑全发泄出来。
“王爷!你的亲生儿子是公子,他才该是长林府的世子啊!”
“够了!”王妃痛斥道,心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突然晕了过去。
“夫人!”
“母亲!”
“姑娘!”
房内顿时乱作一团。最后还是东青稳住众人,命侍卫去请大夫;还把管家强行送回房间看管,等候处置。
过了大半日,王府才重归平静,王妃在黎老堂主的诊治下也清醒过来,只是精气神明显不如以往。大夫也叮嘱说王妃要好好静养,千万不能再受刺激。
一家人再次坐到一起,却都各怀心事,谁都无法像从前那样。
萧庭生小心看了看憔悴的妻子,又看看无精打采的两个儿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想到他的偏心,竟险些酿成惨祸。
最后还是王妃先开了口。说得却是另一件事。
“平旌每次回来都要找飞盏比武,这两天可要好好养足精神,别因为升了辈分,松弛武备。”
母亲这是要……让此事过去?
萧平旌不想就这样算了,但那是看着他长大的周管家,起因又是自己。
可现在发话的是母亲。
种种顾虑疑问聚在一起,萧平旌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这时候该做什么。
萧平章见状,便让东青送弟弟回房休息。他今天赶路回来,又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心里肯定不比自己好受。
向来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长林二公子欲言又止,依次看过疲惫的家人,最终还是选择听哥哥的话,回去休息。
“此事……不能声张,也不能传去外面。”平旌出去后,王妃又继续道。
萧庭生点点头,对此十分同意。他已经传话下去,府里今天发生的一切,禁止外传。
但他没有想到,妻子竟然决定让管家迁去偏远之地居住。
这无异于发配。
周管家不仅仅是王妃陪嫁那么简单,他自王妃幼年时便伴其左右,侍奉多年尽心尽力……
“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该做出这样的事来!”王妃罕见的动了怒。
不论如何劝说,王妃都执意发配,毫无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