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骨打看着崩溃四散的契丹甲兵，没有急于追赶，而是重新集结步骑列阵。女真一方几乎人人带伤并且疲惫不堪，急需休息。向西边倾斜的太阳洒下橘黄色的光芒，投向这片充满人马尸体的天葬场，橘黄色、血色和白色交相辉映，其间无数受伤的人马挣扎，直欲将人拉入阿鼻地狱。此后数十年间，这篇战场鬼火不断，成为了狼群的游乐园和人类的禁区。阿骨打、阿乞买、翰也以及完颜宗望、完颜宗弼、完颜宗辅、完颜宗翰等一众高层神情复杂地看着正在朝耶律木重集结的契丹老军。不知我女真到这一天的时候会不会……完颜阿骨打赶紧把这危险的想法抛出大脑，战无不胜的女真勇士怎么会有这一天！阿骨打当然不知道几百年前，耶律阿保机也有过类似的疑惑，但也得出了和阿骨打一致的结论。

躲在暗处的探子把女真人的动向报告给萧振和耶律明两人，得知女真人收拢阵型没有分兵追击的意思不由暗暗叹口气。阿骨打真不世之材，面对这样的大胜还能冷静思考不贸然追击。殊不知阿骨打也很无奈，他也想尽可能地消灭大辽军队，却害怕遭到契丹军队的伏击。毕竟契丹人有很多的合格将领，还有大量的士兵，此前以及今日大战女真高级将领对此已经深有体会了。

耶律木重站到两万老军的最前排，手捧铁盔。“诸位老头子，老兄弟，契丹的老兵们。我们败了，一败涂地！女真人已经势大难制，为了让我们的部队撤离，为了各位家里的兄弟姐妹能逃脱女真的魔掌，为了大辽！我，耶律木重，一位契丹战士，请诸位陪我去死！女真可百胜，大辽不会亡！”

“一起去死！”

“大辽不会亡！”

……

两万老兵将好些的铠甲交给年轻人，远远地赶他们离开，然后穿上破烂的铠甲，整齐地走向女真人的方阵。“小子，好好看着仗该怎么打，但别靠太近，家里还得靠你呢。”一个老军对儿子这样说，远处山坡上，数千不甘心的年轻人受命观战。

进入100米，黑力格和兰泰叹了口气。女真方阵开始放箭射击，老军还击。50米，老军倒下5000人，女真倒下500人。20米，老军倒下8000人，女真倒下700人。短兵相接时，老军倒下10000人，女真倒下800人。

鼓号声响起，女真人的骑兵从两翼突入老军阵列，大肆砍杀，正面的女真人也收起弓箭，拿起铁抢大刀巨斧狼牙棒放手大杀。老军纷纷和自己的同伴三五配合，然后更多的人结成一个个小圆阵抵抗。铁浮屠的战马已经不堪使用，还好有挽马和备用的战马，女真人的骑射水平相比契丹很是不如，弓箭准头和力道相比步射下降很多，女真人伤亡渐增。阿骨打命令骑兵退下，以步卒强弓破阵，然后死兵突入。耶律木重将小圆阵两两融合……

阿骨打铁青着脸看向满头白发的耶律木重，两万老军居然让他阵亡了三千女真战士。之前对阵几十万辽军也才阵亡不到两千，当然这也有部族军消耗过度的原因。大辽战神耶律木重在塞北诸族中享有崇高的威望，五十年的四处征战，其兵法和战例被女真上下传颂着。尽管知道不大可能，但阿骨打还是想试试收服这位战神。“耶律木重，降不降？”

“阿骨打，第一次见你时你才十多岁吧……时间好快，投降就算了，给老夫一个痛快的死法……虽然我大辽欺压你族百年，但也教给尔等耕种战阵之法……算了，这些都没意义。你也将成为国主，临了了，告诉你一个秘密，反正你不久也会知道。这草原上啊，深山老林里有过很多强大起来的部族。匈奴，突厥，鲜卑，契丹，现在又有你的女真。可是过不了多少年就会消失地干干净净，只有一向被视为软弱的汉人却一直保存着他们的传承。于是草原部族开始学习汉人，可不知缺了什么，从没成功过。就像我大辽，朝堂民间甚至军伍事事师从大周，如今却被几万的女真人打败。阿骨打啊，我现在其它事情都放下了，可就是想知道知道，南面的汉人老祖宗究竟给了他们什么东西，让他们代代相传始终不曾丢弃。阿骨打，你自称天命之人，你知道吗？”耶律木重盘腿坐在地上，一点没有当俘虏的觉悟，周围都是老军的尸体也毫不在意。“把韩民国叫来，快！”阿骨打有些心慌，他敏感地意识到耶律木重说的东西非常重要，重要性有可能超过这场战斗本身。周围被老军要求观战的辽国年轻人已经四散逃跑，他们心中记住了结阵死战和金国骑射不如契丹这两个最宝贵的经验，怀着刻骨的仇恨投入接下来的大战。马上入夜又不敢去追，女真人开始在战场旁边扎营，挖雪取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