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承诺是哄他的,好不容易下山去,我如何能不贪玩?如何能早去早回?定然要早去晚回!
“还是你们好,天词师兄同我走了几步又回去了,连送我到这里都不肯。”
江流急着摇摇头,手又划开了。他许是有些着急,手势乱七八糟没个章法,以至于我竟没能读懂他的意思。
曲陌解释道:“江流说你冤枉天词师兄了,他为你制剑时寒气入体,伤了心脾,走不了这许多路,回去修养了。”
果然最懂江流者唯有曲陌师弟了。我想调笑他们几句,可心上念着大师兄的伤,却是一句也笑不出来。
“师兄他伤得可严重?”
“有师父在,你就放心吧,师姐你别磨叽了,天色都沉了,你还不下山吗?”
我这曲陌师弟与大师兄待久了,精绝的剑法没学起来多少,这急性子倒是学上了。这性子与他那张比我还清秀三分的脸甚不相配。
“你们替我照顾好师父和大师兄,我这便下山了。”说罢,我轻轻一跃跳下山崖,伸手牢牢缚住爬满山壁的寿须藤。逍遥山巅地势奇险,开不出路来,只能靠这些千年藤蔓才能与山腰互通。这藤蔓也不甚结实,轻功下乘者即便攀着它也是上不来的。
我正要往下,忽听崖上有人尖声尖气地喊了一声:“等我!”
话音一落,身旁的藤蔓颤了几颤,落了一个人上来。
“催眉?你怎么来了?”
这催眉是师父身旁伺候的小厮。师父身旁共有两人照应,一唤催眉一唤折腰,想他们二人的名儿定是师父念诗仙的诗句时随意取的。他们二人亦是师父抱回来的孤儿,因容貌次了些,且耳上只有两颗痣,便只能留作伺候的小厮了。
催眉喘着气道:“老太爷他老人家不放心您,让我来跟着。”
我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那你便跟着我吧。”
没想到孤身闯荡江湖的女侠身旁竟要跟着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实在是败笔。
我挽着藤蔓、踏着山壁缓缓向下落去。
山腰间一片云蒸霞蔚,叫人心里痒痒。头顶是枯若止水的金丝笼,脚下是潋滟红尘。我悬在它们当中,只盼双脚能早早落地。
直到我将剑尖刺进天词师兄胸膛的那一刻,我才后悔自己当初不该攀那寿须藤下山来。
原来头顶是清风明月,脚下是血海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