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说谎时,面不红心不跳,精雕细琢的脸苍白冷漠,眼角挂了一丝干巴巴的不耐烦,一看便是个说谎的惯犯。
我笑了笑,“天词师兄,你这谎说得很不高明。逍遥派善水剑,一人一生只能铸一把、传一把。师父做的那把传给了你,我这把如何还能是师父打的?”
善水剑的制作很是特别,不用火淬锻冶,而是取这逍遥山上寒冰洞里的千年寒冰用以打磨铜铁,直磨到剑锋薄如纸片、剑尖削铁如泥为止。
制剑者需在那寒冰洞里待上成百上千个时辰,忍受极寒和阴湿的双重折磨,才能制出一把绝世无双的善水剑。我是不愿去制这剑的,倘若哪一天被逼无奈非制不可,我定要先泡一个时辰的热水,再穿他个十件狐皮大袄才肯下去洞中。
大师兄抿了抿开裂发紫的嘴唇,“你话还是这样多。是师父命我替你打的,拿去吧,小心点使。”
善水剑触手冰凉,这凉意却暖了心。
我鼻子一酸,恭恭敬敬拜下身去,“一画谢过大师兄。只是,我的功夫到了能使善水剑的火候了吗?”
“到了到了,早已到了。”天词摆摆手,“你下山一切当心,别惹出什么乱子,我还得下去给你收拾。”
话尾音方才杳渺飘入我耳中,天词师兄已不见了踪迹。太不够意思了,我这头回独自下山,他竟不将我送至寿须藤处,真真是同门情谊淡薄得很。但摸摸手中的善水剑,我便也原谅他了。
我刚行至寿须藤处,便见崖边站了一排人,竟是师弟师妹们到齐了,都笑眯眯地看着我,想是来替我送行的了。
逍遥派人丁向来不旺。师父收徒儿的要求有些怪,需得是孤儿,而且得是肤白貌美的孤儿,耳垂上还必须要有三颗连心痣。这三条要求一加,便很是严苛了,因而这十几年来他老人家收的徒弟总共才五人。
大徒弟便是我那不近人情的大师兄天词,二徒弟是我,三师弟曲陌,四师弟江流,还有五师妹红泥。
我们五个人的名字唤起来皆稀奇得很,都是师父取的。他向来不在意姓名,抱来我们这些没人要的小娃娃,看两眼,脑中蹦出哪两个字便用那两个字来给我们安名。只给个名,字啊、姓啊都懒得赐。
不赐也好,免得给我们找来些生僻的姓氏,再配上古怪的名儿,那可当真要叫不出口了。
红泥师妹上前握住我的手,“一画师姐,你下山后务必照顾好自己,吃穿都别亏待了自己,客栈也要选上等的来住。我们逍遥山上日子虽然冷清,但盖的是绣丝衾,用的是金玉盘,我怕下山后师姐食宿上是要受些委屈了。”
这世上哪有盖绣丝衾用金玉盘的大侠?我抚着红泥的手,柔声道:“你放心,即便是地为席天为衾我都睡得惯。”
曲陌递与我一只沉甸甸的袋子,“师父说你忘了带盘缠,让我交给你。”
我接过袋子,打开往里窥探了一番,满眼白花花的银碎子。银子我收下了,当女侠也不能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我将银子藏进怀里,抬眼问江流,“你可有什么要对我说的?”
江流点头,伸手在空中比划起来。他是个哑巴,从小便不会说话,但手却很灵巧,随意比弄一番要说的意思便全清楚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你放心,我不贪玩,一定早去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