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还有一种极小的可能性，那就是这张信约是无效的，因为用了假名。

可信约要是无效，目的何在？老道只要袖手旁观，等死念复燃，在自己旁边守尸体不更好？于是，阿鬼把目光集中在前两个猜测上。

“其实都一样，根本的症结都是信息的准确性。文字真的能完美地对应想法吗？在这之后的引申，才是假名真的能对应这个人吗？那岂不是今天随口封的外号，明天就能在信约上用呢？这样模糊不清的标准偏偏又有天地伟力佐证，有一种极其诡异的违和感。”

放弃了这种一看就知道没有结果的思考之后，阿鬼并没有轻松下来，因为“惩罚”和“副惩罚”两个名词进入了他的视野。“惩罚和副惩罚是什么？为什么上面没有明说？”这时候思考是无效的，所以阿鬼直接问向那个老神在在的道士。

“嘿嘿，这个信约是守地契。惩罚是五十年里待在这个客栈，执行者是地灵。副惩罚是消去一成灵根用以滋补地气，同样，地灵执行。”道士先是发出几声怪笑，这才徐徐道来。

“地灵实力几何？为何信约上不写清楚惩罚呢？”阿鬼抓住关键，追问道。

“地灵，过了地劫的仙人才能与之抗衡。至于不写惩罚，是信约的规矩，从来都是让人口述。原因倒是不晓得。”道士虽愚笨了些，修仙的事倒是不含糊，一通讲了出来。

“就不怕谎称惩罚？”这是阿鬼最想不明白的地方，趁此机会，他想全部问清。

“不怕，若不知惩罚为何，天地伟力不会降临。”对于这种隐性规则，老道似乎很是笃定。

“多谢……”阿鬼敷衍地应着老道的回答，心中却不平静。原来有隐性规则，信道的信约内容并不都是明面上的。口述即可夸张或掩盖，哪怕没有谎报，也对信约的主导者占优。

“不急，刚才只是所有信约的问题。我现在应研究的，是这个守地契，有什么不对之处。”

“纳戒，是仙戒的正统称呼。

两个月内有大事发生，这个叫丁半仙的老道有可能会死。

任屈东是为了保他不死才让自己前来的。

纳戒中的某物能保他不死。

禁止欺骗是怕我加害于他？”

细碎的信息终于整合到一起，除此以外，似乎没有别的解释。自己实力还不如老道，所以保其不死的指望应该是任屈东的纳戒。而自己本来就会死，没有必要因仇恨加害于自己。所以，谜题未张开太多枝条，只有一条主干，显得很单纯，但说服力也不是没有。

“如果没有自己跑腿，将纳戒递上，这老道就活不下去，所以才给了我活路。逻辑很通顺，应该……没有大错吧？”阿鬼生性谨慎，哪怕十拿九稳的事也不敢一锤定音，于是又念叨了足足两个时辰，实在没有其他惊人的发现，这才作罢，老老实实地签下自己的姓名。

“这里是城内，哪怕退一万步，任屈东真的有针对我的计划，那也必定束手束脚。这张信约对我的约束力只有不欺骗，和保老道不死。惩罚也没有太决绝，仍有回转余地。没必要因小失大，顾此失彼，反而误了解除死念的大事。”这是阿鬼对现状最保守的判断，即便如此，签下信约也是最好的选择。

阿鬼不禁回想起来时任屈东的信。

“看了之后你不会不签。”他这样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