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舞枪弄棒遇顾王

敖炳图志 季宏兴 4848 字 2024-05-17

一月后,严韬回来检查学生学业,杨逵、张以勤、蔡初春等六人没有什么进展,连享有聪明之称的钱汝夔也进展不大。欧阳宗宪到先生跟前过了《孟子》这本书,才令他满意。芮文奇跑到严韬跟前说:“我也过这本书。”“好,你背吧,我在听哩。”

“……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起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人恒过,然后能改;困于心,衡于虑,而后作;征于色,发于声,而后喻。入则无法家拂士,出则无敌国外患者,国恒亡。然后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也。……”

严韬饶有兴趣地看住书,听芮文奇声情并茂地背诵。《孟子》整本书终于被芮文奇全背下来了。严韬拍案叫绝:“唉,芮生你背得太好了。我听你背书,分明感到你把握住了孟夫子的思想脉搏,就如同你自己写的了。……好,很好。今日时光不早了,明日我还要检查你对句情况,望望你的才气到底有多大。”芮文奇鞠了一躬,说道:“严先生,那我先走了。”

严韬也站了起来,疲乏地说:“这两天检查学生学业,数今日最疲劳,尤其是你芮生过书,我一直盯住书望,看你是怎么断句的,还真个是十分恰当,毫厘不爽。”

次日一早,严韬坐于桌案前,叫芮文奇坐到一旁,说了一个字:“风。”芮文奇对答道:“雨。”先生说了两个字:“捕鹿。”芮文奇随即说道:“打虎。”三个字:“独角兽。”对答:“比目鱼。”四个字:“上天揽月。”对答:“下海捉鳖。”五个字:“心静可安神。”对答:“身动能立功。”六个字:“公生明偏生暗。”对答:“善养节恶养奸。”七个字:“春风斗草办诗社。”对答:“秋月穿针摆擂台。”先生摆着手说:“读书要见古人意。”芮文奇昂然说道:“做事正须年少时。”上联道:“多才多艺多名利。”对答道:“大富大贵大手笔。”先生说:“开门推出屋前月。”芮文奇略略想了想,说道:“投砖冲开水底天。”

先生说了八个字:“架上丹丸长生妙药。”芮文奇对答:“壶中日月不老仙龄。”九个字:“山下清泉饱含爱民意。”对答:“庄头脆果尽结报国情。”十个字:“攀绝崖志在树山探宝贝。”对答:“驾狂涛乐向学海采珍珠。”十一个字:“学无先后白发同黑丝共勉。”对答:“志有因果春华于秋实相辉。”十二个字:“勤是摇钱树要与能匠比业艺。”对答:“俭为聚宝盆莫跟商宦比享乐。”十三个字:“金色人生酣畅淋漓山高流水长。”对答:“妙手乾坤冠爵天下志大精神旺。”十四个字:“俗心可鄙百善孝为先常回家看看。”对答:“流言莫畏千秋民作本多俯首听听。”十五个字:“时光如梭看我少年学子六月追风去。”对答:“云帆直挂令那美丽人生明朝入眼来。”十六个字:“好色白云偷来山半面绿竹别其三分景。”对答:“情春碧海生红日一轮红梅正报万家春。”十七个字:“汉光武横扫云台三十二将将将封侯。”对答:“文宣王德传万代孔门七十二贤贤贤入圣。”先生站了起来,吟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问苍茫大地何处是秦宫汉阙?”芮文奇也站起来说道:“小苑西回莺唤起一院佳丽望浩渺长池此间有舜日尧天。”

严韬先生望了望远处的松树,而后转过身舒缓地说:“芮生呀,看来你火候已到,该学学应试文章。”芮文奇恭身说道:“小生渴求先生指教,一定好好练习,不忘报恩之心。”

“应试文章程式有严格规定,一般由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等部分构成。”“那我写的时候注意安排这几个部分就是了。”芮文奇淡然地说。严韬敲着桌子说:“哼,到时候你说注意就注意到了吗?告诉你,从起股到束股这四个部分,里面都有两股排偶的文字,非常严格,还要切合文章要旨。如若游离在外,则变成散文,散了架的文章了。”“呀,怪不到的,先生你一直着力培养我们对对子的本领,原来正是为了写应试文章而准备的。”

严韬再次强调道:“应试文章的题目一律来之于《论语》。所以《论语》这本书必须读得滚瓜烂熟,且还要领会要义。如若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写文章时很难直奔题旨,这是第一点。第二点确立文章题旨,要合乎孔孟之道,与之不谐的任何字句,都是应试文章致命的伤害;轻则剥夺书生资格,重则还要下狱,直至杀头。芮生呀,你思想比较激进,千万千万不能乱加发挥,鲁莽行事啊!”

芮文奇望着严韬沉重的脸色,知道进入考场非同儿戏,必须慎重对待。她表态地说:“严先生,你放心吧,我芮文奇既然做了你的学生,就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更不能玷污先生您的大名。”“你别要说是为我先生而去应试的,应该说是为你自己!”芮文奇笑着说:“为国家的强盛而进考场,要拿出辉煌的成绩来向先生您汇报!”

“芮生上科场并不是一回两回的,而是有好多回的。即使每场考试都中的话,能弄到翰林院的翰林,起码要考十几场。”芮文奇吃惊地说:“哪要考这么多场啊。”“嗯,是要这么多场哟。童试、县试,预试、复试,这之后府试也要考两场,预试、复试,再参加院试,院试考过后,便进入乡试,这是科场中最关键、最重要的考试。如果中的话,就成了举人,可以安排做官,称呼也与之前大不相同。”“怎个大不相同?”严韬顿了顿,说:“县试中的话,就称秀才,世人喊相公。但中了举就喊老爷,从此进入仕籍。这之后是礼部会试,不怎么难,是全国天下举人汇聚在一起,叙谈叙谈同学之谊,考不上也无所谓。最后是殿试,皇帝亲自担任主考大人。考中的话分为三甲,第一甲三个人,分别是状元、榜眼、探花,第二甲是十多个人,第三甲是二三十个人不等。”

芮文奇回到住处,兴奋地告诉书僮:“小秋呀,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先生教我写科场文章了。”“好啊,你能不能也教我怎样写科场文章?”她皱起眉头说:“这要等我掌握要领,考过几次,我这才能准确地说给你听。……好啦,今日晚上真个很热,我要洗澡,把身上的臭汗洗掉。”曹小秋说:“缸里没水,要吊水啦。”“你把吊桶拿到悬崖边上。……我吊水,你送水,把缸里打满水。”芮文奇招呼书僮,便往屋后树林跑过去。

站在树林悬崖处吊水,绳子足足有十几米长,没有一定的臂力及技巧是很难吊到水的,所以每回吊水都是芮文奇,书僮只能解开绳子拎吊桶送水。水缸的水打满,至少要花半个时辰。天气本来炎热,加上一场体力劳动,两个人的身上都潮湿了,非得洗澡不可。

芮文奇脱下身上衣裳,蹲在长桶里洗冷水澡,觉得凉快多了。她想,要是洗热水澡,那该多好啊!可是客观条件不允许,不谈什么太阳能热水澡,也不谈什么电烧水,煤气灶烧水,就单纯土灶烧水也是奢望,一无柴草,二无烧水的容器。她擦洗了全身,抚摸着凸出的,忽然感到下身凹陷处有血,晓得不好,马上站了起来,赶紧揩去全身的水迹,从包里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月经带将凹陷处包裹起来,而后用长丝带扎在肚子上,月经带则塞在长丝带里面。她穿好了全身衣裳,倒了洗澡水,喊道:“小秋,你也洗个澡吧,快点!”曹小秋答应了一声,便忙碌起来。

芮文奇出了小屋,来到林子空处,窜来一阵风,顿时感到凉快极了。她摇头晃脑地背起《论语》,背着背着,手舞足蹈起来。书僮走到她背后,轻轻地说:“公子,我今日洗澡洗得不好。”芮文奇一愣,回转过身问道:“怎个洗澡不好?”“我下身流血,怎么洗也洗不尽。”芮文奇惊讶道:“不得了,你月经来了,怎么能用冷水刺激呢?”“什么叫月经啊?”芮文奇耐心地解释道:“我们女人发育成熟,大约一个月下身便一次出血,持续三到七天。这种现象就叫月经。如果断了月经,这就有病了。对于我们女人来说,这是个很不好的兆头。”“不来月经,怎么是个很不好的兆头?”曹小秋茫然地发问。芮文奇嗔道:“你这个都不懂,女人不来月经,便成了石女,很可能终身不怀孕。你想想看,女人要是不能怀孕,就不能生养小孩,还不是时刻准备上尼姑庵做尼姑吗?”曹小秋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

欧阳宗宪来了,他兴奋地说:“文奇呀,下个月我要参加童试,从此就踏上科场了。你呢?”芮文奇顿了顿,说:“不瞒你说,先生正在教我怎样写八股文呢。”欧阳宗宪抓起芮文奇的手说:“好呀,我们弟兄俩一起去考考。自古道:没有场外的举子。不进科场,谁能承认你有满腹经纶呢?”两个人促膝交谈怎样写好应试文章的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