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情投意合交知己

敖炳图志 季宏兴 4106 字 2024-05-17

几天后,早上起来,芮秀英拆开寰髻,长发放在胸前两边,操起剪子就剪。丫鬟秋月惊骇地说:“小姐,今日早上你为甚剪头发呢?”“秋月呀,我要上吴谷县城学堂里读书,不打扮成个男人样子,那怎么行?”“那我秋月也得跟着女扮男装了,这才好做你的书僮。……你这头发剪掉有一尺半多。”秋月拿起剪下的两绺头发一并扎了起来。

芮秀英绾起头发说:“秋月呀,你帮我把耳环除下来。”秋月便细心地将两个耳环取下来,放在布袋里。主仆两人穿起普通的男孩衣装,俨然两个小后生。韩夫人悄悄推开房门,小声喊道:“秀英呀,你们两个人今日怎么打扮成男人呢?”芮秀英上去抓起韩夫人的手说:“妈妈,我上吴谷县城里的私塾馆读书,不打扮成男人模样,那怎么成啊?”“你呀,小时候就犯忌,想不到你大难大灾之后更不得了。”“好呀,父亲大人写的信你够曾拿得来呢?”韩夫人望了望女儿几眼,说:“你父亲他还不曾写哩,妈妈我怎好拿得来呢?……你到私塾馆里读书,准备起个啥名字?”“孩儿有个粉奇的名儿,那就改叫个芮文奇吧。”

韩夫人坐下来,喊道:“秋月呀,我看你名字此后就叫小秋吧。这个名字,男的女的都能叫。”芮秀英噘起嘴说:“我到县城私塾馆里读书,父亲只给了十两银子,也太少了吧。到时候我会穷困潦倒的,是不是想断我的后路?”“你别瞎说,天底下哪有父母不疼自己的儿女呢?这样吧,妈妈我给你十两银子。到了年底,我也会催促你父亲送银子过去的。”

信、银子这两样到了书生打扮的芮文奇的手,随即出发;书童曹小秋肩挑两个箱子紧随其后。走过三排房子时,五弟芮文昌瞅着望了望,一把抓起男佣人张纯金的手,问道:“刚才跑的是哪个呀?我怎认不得的?”张纯金一愣,说:“我也不认得呀。你松开我的手,让我溜上去仔细瞧瞧。”五弟一丢手,张纯金便带着小跑,直跑到大门口,芮文奇两个已经走了好远。看守大门的梁必才叫道:“哎哎,望什么?我要关大门呢。”张纯金愣了愣,低声地说:“必才呀,你晓得刚才跑出去的两个小后生是哪两个人?”“你问我,我可不知道。早上卯时,老爷关照我放一个书生和书僮出去。我问是哪个书生,他叫我不要查点这事。现在你来问我,我答复你怎答复出来呢?”张纯金笑着说:“我本不想查点他是哪个,可五公子抓着我的手要我查点好,然后告诉他。眼下我到他那里,只能说无可奉告。”

书生芮文奇踏上了求学征程,天底下的一切都感到那么的新鲜,各种各样的草木都是青枝绿叶,映到池塘的水里如同一幅山水画,只可惜没有照相机。一阵和煦的春风吹来,更叫她无比的惬意,情不自禁地唱了起来:“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

书僮听了,赞叹道:“我家小姐的喉咙多好听呵!”“唉,小秋,你不能喊我小姐,要喊我家公子。要不然,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受了警告的曹小秋当即告饶道:“文奇公子,我这之后说话一定注意。……不过,我还想听你公子再唱上一段。”

芮文奇从怀里拿出一把纸扇潇洒地扇了两下,说:“好的,我唱的时候,你的腿子要跑快点,不能慢下来。”“我晓得了。”芮文奇学着刁德一阴森森的腔调唱了起来:“这个女人不寻常”,跟着便是胡传魁的粗嗓子,接着是亮丽的阿庆嫂喉咙。她这一唱,直唱到《沙家浜》第四场结束。

没有配上任何音乐的说唱,征服了古老的山地,树木枝叶不动,使树林里飞动的鸟儿也停止了叫声,更不必说自然界的各种虫儿的声响低了下去。稀稀落落的住户人家听了,当即站立不动,竖耳谛听。有个书生手抓纸扇,像着了迷似的,紧跟在后面偷听。掉在后边挑着行李的书僮迈动着两条大腿,累得满头大汗,竟然也不叫一声累。

曹小秋说:“公子呀,你这一段有说有唱,真有意思。如果在街上,人们听了,肯定有好多好多的赏钱。你看,路上有几个赶路的人倒停下脚步不走了。我们后边还有两个人紧跟着我们后面听。”“他听他的,我唱我的。我们争取在天黑之前到县城里找到严先生的住处。”芮文奇若无其事地说,“小秋呀,我再唱段给你听听。”这会儿她唱的是《杜鹃山》里女主角柯湘的一段“血的教训”。

“公子呀,你的喉咙好听的。我敢说,当今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有你唱得这么好听,唱词也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想得出,更别要说写得出来,真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哟。”书僮挑着担子跑得越发轻快。芮文奇笑呵呵地说:“我这么一唱,小秋你挑担跑路也就不感到怎么累了。……嗯,我再唱一段‘莫教巴掌把眼挡’给你听听。”她掉过头一望,见后面跟了一个书生,喊道:“公子,你们今日也上县城吗?”书生应答道:“是的,我是到吴谷县城的私塾馆读书的。”“噢,不知公子你找的是哪一位先生?”“严先生,叫严韬。”芮文奇拍着手:“这就巧了,我也是到严韬他老人家那里读书的。……啊呀,看你把个书僮跑得这么累的。我们停下来歇一会儿吧。”她这么一提议,四个人便坐到路的一旁石头上。

书生攀谈道:“公子,我复姓欧阳,命叫宗宪。请问公子贵姓大名。”芮文奇笑着答复了。欧阳宗宪抹了一下额头,说道:“芮文奇呀,你肚子里货色新鲜,而且又很多。小弟我在兄长跟前简直望尘莫及啊。”芮文奇望着他笑道:“只怕我要喊你兄长的,你这么称呼我,置于我何地呢?”“我今年十六岁,五月里过生日。”“欧阳兄啊,我芮文奇今年才十四岁,三月里过生日。”

欧阳宗宪抓起芮文奇的手说:“我们两人今日遇在一起,又同时到严先生那里做学生,说明我们两个有缘。我们结拜弟兄吧?”芮文奇笑道:“兄长这么一说,小弟我求之不得呀。”说罢,两个人便面向北边,撮土为香,一同跪着磕了三个响头。

弟兄二人在前面开路,两个书僮跟在后面,没跑多远,前面有七八个人封住路。欧阳宗宪胆怯道:“芮弟呀,这帮人拦在路口,怕要抢劫我们呀。”芮文奇轻轻地按住他的手,沉着地说:“兄长,别怕,上去且听他们说要做什么。”两个人跑到近前,有一个粗鄙汉子挤了出来,开价道:“想从我们这里走过去,两条听随你们拣。”欧阳宗宪急切地说:“哪两条?”“一把行李全部丢下来,……”“这怎么行?”“那么就是第二条啦,留下一个人,这就是你!”粗鄙汉子指着芮文奇说。芮文奇笑哈哈地说:“这好办,你让他们三个人走过去。”粗鄙汉子大手一挥,说:“行!”

三个人平平安安地走过去了。芮文奇仰起头说:“山大王呀,你把我一个读书人拦截下来做什么用啊?”粗鄙汉子扬起手说:“你到我们山头上唱唱戏,让我手下弟兄们解解闷,平日里吃香的喝辣的,少不了你的一份。”“如果我不肯留下来,你们想怎么办?”“对不起,我们就打断你的两只腿子。”芮文奇吼道:“大胆!对你家大爷我就这么说法的吗?”粗鄙汉子大怒道:“臭小子,我揍不动你的!”他恶狠狠地来了个饿虎扑食,芮文奇敏捷地侧过身子,顺势勾了一脚,粗鄙汉子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芮文奇哪容他爬起来,上去就一把反扭他的膀子,大声问道:“放不放大爷我走?”粗鄙汉子杀猪般地叫道:“放放放,……啊哟,啊哟……”

芮文奇反身准备向前走,发现两三个匪徒走过来要袭击她,她便与他们格斗起来,挥拳打到了两个人,一个匪徒拿着长棍就舞动起来。芮文奇闪了两下,敏捷地抓住长棍,用力夺了下来,对着拦路的三四个人猛地一拨,全倒了下去。她手抓长棍,不慌不忙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