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夜里的边缘农场里很安静。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没着一丝儿的声响,喜欢聒噪的蛐蛐儿也不知是不是钻到地底下去了——一见风头凉了就跑路,还真是谁都喜欢干呢!
房间里唯一的微弱光源就是桌子上的一盏油灯,故而有些昏暗。
不过这时候本就不需要太亮堂。
刺鼻的烈酒顺着嗓子眼就流到了胃里,丹闻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胃里一阵火热,头开始有些昏沉沉的。
“少喝点吧,你都喝多少了。”欧丽希凑近了细细看着丹闻的脸,“怎么了你?”
她的声音里有些担忧的味道。
“我有时候就想,要是能躺在床上,一觉睡死过去,就那么不知不觉的,眼睛再也睁不开了——那得是多幸福啊!”
“别胡说!你死了,我和婆婆可怎么办啊!”
“到时候,你们记得把我烧了,骨灰撒到那河里边去,喂喂鱼虾也好,我还能去找那条大鱼。”
“丹闻,别胡思乱想了!我和婆婆还等着你伤好了帮我们把稻谷打了呢!”欧丽希轻轻攥住丹闻的手,柔声道:“你可要快快好起来。”
丹闻惨然一笑,什么也没说。
“丹闻,你听我说。
在这个世界上不缺少寻死觅活的人,他们有的是因为丧失了前进的方向,有的是因为丧失了执着数十年的梦想,有的是因为丧失了宝贵的财富,有的是因为丧失了至高无上的荣耀。
我,从小就被抛弃了,一个本应该冻死在雪地里的孤婴,却被婆婆捡了回来,让我在这世界上多活了十九年,我很感谢婆婆,我很感谢你,很感谢唐叔,我感谢着我多活的每一天。
我不想拥有梦想,不想拥有财富,更不想拥有什么荣耀,我只想每天有一顿让我不用饿死的饭,有一件让我不用冻死的衣服,有一个能让我安心睡觉的地方,这就让我很开心了。
我不知道也不关心遥远的事情,我只关心眼下的事。
如果能让你明天就生龙活虎地帮我和婆婆把稻谷打完,我可以坐在这里陪你喝酒喝到明天日出——如果这样能让你赶快好起来的话,我能做任何事情。”
微弱的灯火在欧丽希的眸子里轻轻地闪烁,丹闻看到她的脸惨白惨白。
欧丽希很平静。
丹闻似乎在宣泄着什么,这对欧丽希是不公正的——她并不是他发泄的工具。
欧丽希迎合着他,因为她也极度渴望着。
如此好久,欧丽希的光滑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
夜,不知不觉有些深了。
欧丽希离开了丹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