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十月的初五日,都是古昊无法阻挡的大劫。
按照太虚宗的规矩,每隔三个月选在初五日,要对全宗中的弟子进行功体的检查。由诸位导师引动各自真气,与弟子体内气法相互呼应,从而判别出功体进步多少、所在层次。
而这一天也会有许多弟子晋级或降级,因功体的进步或回缩。但是,这些例定于古昊而言都无意义。
古昊每在此日检查功体,都只得出“全无气法、形如凡人”的结论,且是在全宗之中公布于人,只他一个,连最末级的弟子都可以从他这里找到骄傲的资本。
于是每每有好事的少年抓了这一日的把柄,仿佛是戏弄古昊的重要日子,一切的嘲弄与蔑视都在这一日到了极端。
偏生古昊天生一种勤勉,从不起晚,即使这样心知是一场劫难的日子也是早早起来,脸庞仍是隐痛,掩了声息穿衣叠床。
同房的弟子们亦三两起床,有少年甫一睁眼便想起今日是何日子,自己平日里本来是资质平平一人,到处发气不得,唯有在古昊这里可以无所顾忌,于是一面穿衣一面笑道,“你还真是积极,古昊,等不得想要被大伙儿围在中间笑了么?”
古昊背身叠床,一言不发。而那面又有人应和,“这可是绝好的待遇,咱们想要谁能有?也就是古昊这全宗中独一无二的人了。”
这房里一早便充满了扭曲的快活之气,如针锋般将古昊卷于正中。
古昊暗暗侧脸,投过一丝余光看那些拿自己快活的少年们,他们自都不屑看自己,若此时有人与古昊对视,且静静品味一瞬,便会觉出古昊那近乎虚无的眼神中深藏着一种凌迟般的寒冷。
无人对视,古昊也只投一余光,便收拾好了床铺等待召令。太虚宗后山亭上有一口青铜大钟,每日做时辰报鸣、召令宣集之用,能一响而波及全宗。眼下外面晨光熹微,只有些许鸟鸣荡荡漾漾。
已是晚春,晨光更亮,马上就要到青莲宗中那生气蓬勃的夏季了。
但是就算在那蓬勃炎热的夏季,太虚宗武场外的树林也是森冷而黑暗的,仿佛终年不得日照,与太虚宗一派清明的气象亦格格不入。古昊静坐于床边,如此想着,身体里天生沉结的一团寒气又亲切地涌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