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不是吗？我知道了，一定是因为我们数次遇到的缘故吧，皓月教那么大，唯独与我遇到那么多次，真是太——”他信口胡扯着，却突然被她轻轻的一句话打断。

“那时我觉得，我们或许是同一种人。”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几乎微不可闻。

可那一瞬，他就是很清楚地听到了，一字不差。

“……”他心头重重一颤，从草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扭回身看她，目光晦涩难明，全身却已紧张起来。

她却没有抬头，依然专心致志地擦拭着手中的刀，仿若在抚摸这天下最最珍贵的宝物。

那一刻他甚至有种错觉，其实她什么都没有说，那句话不过是他的幻听似的。

他竭尽全力试图放松紧绷的肌肉，开始转移话题。

“玄叶姐姐，你那刀柄上刻着的是什么花啊？”

这句话牵扯上了她最爱的宝贝刀，果然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樱，平安京的八重樱。”她的指尖拂过那刀柄上线条简单的木刻花纹，“很美，不过在这边是没有的。”

“樱花？”他有点儿奇怪，他从没有见过这种生于南方与扶桑国的花朵，“什么样子？”

“嗯……”她想想，歪着脑袋思索着，脸颊边的黑发垂到了雪白的脖间皮肤上，不经意间竟也显出莫名的美感，弄得他有点儿心不在焉。

“唔，大概，有点儿像桃花吧。”她有些不确定地说道，然后抬头看了他一眼，“桃花，你见过的吧？”

“当然！”他忙不迭地点头，像是要拼命证明些什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后山常开这种花的，粉色的对不对。”

事实上，他根本没出过总坛，连桃花的颜色都是从书中读来的，更枉论见过了。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媚。

她一愣，然后微笑着点头。

“对。”

很多年后，当他下命在某个地方种满桃花时，才从一脸为难表情的花匠那里得知他曾经犯下了多大的常识性错误。

由于曾经的年少气盛，阅历匮乏，又有自尊心的作祟，导致了他的谎言极不圆满——气候恶劣的雪岭祁连，是不会生长桃花的。只有皓月教总坛所在之处东面的东祁连才植被繁茂，森林蓊郁，而十殿这边，已经不太适宜这种娇弱的花草生长，这基本是个常识了，连他都要忍不住唾弃自己。

只是为什么记忆中，女子的微笑，不含任何嘲笑与鄙夷？

那样地纯粹，与宠溺。

那个夏末的正午，高大的梧桐树下，那般的静谧。秋蝉的嘶鸣、人声的纷扰，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仿佛在那一刻静止无息。

天地间，只有两个同样高傲而孤单的灵魂，一个微笑，一个发呆，相对无言。

岁月静好。

却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盛夏的繁华已经过去，即将迎来秋的悲歌。

这一年，他十七岁，而她已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