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蓦地抬头一直视她的双眼，却意外地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清澈得毫无防备的眼神，并不像第一次看到她时，那样一望无底如苍芒瀚海。

可见她对自己这个“小孩”，是真的毫无戒备。

呵，那双眼中映出的自己，身材矮小面容稚嫩，神色慌张，面对她的询问支支吾吾，憋得脸色潮红……可不就是个小家伙么？

他垂下头：“水……水云涯。”

终于与她交换了姓名，多么奇妙的感觉，仿佛又与她走近了一步。那天他一直处于心神云游状态，不知自己怎么与她说的再见，怎么回的房间，怎么对着墙壁发了半天呆。

这一年，他十二岁，她二十岁，他们真正相识。这时距她来到祁连，整一年。

后来他就再也不用所谓的偶遇了。

他直接去隐月殿找她，一派天真的模样，幼稚地追着她问这问那，年龄永远是最好的伪装。

“玄叶姐姐，什么时候我能晋升到青衣衔啊？这衣服黑乎乎的好难看……”

“玄叶姐姐，为什么你们出去做任务时都要服毒呀？长时间下来肯定对身体很不好吧。”

“玄叶姐姐，你头上的银环好漂亮，是东洋人的手艺吗？”

“玄叶姐姐，你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花、喜欢什么样的人？……”

“玄叶姐姐……”

在隐月殿里当值的人们听到这些，惊得眼珠子都快瞪下来了。几乎是太阳西升，天落红雨——那个一向不近人情、拽得要命的天才少年水云涯，竟然也能有这样话唠、这样“天真无邪”的时候么？！

水云涯虽才十岁出头，从孩童走向少年时代，然而作为皓月教费心栽培的新一代精英中的精英，冷月殿大长老最给予厚望的爱徒，早已自私狂傲，孤僻却强大，心智远超同龄人。

或许只有玄叶这个刚来不久的一个新人，才会根本不知道，她认为很与自己有缘的这个孩子，是怎样一个心机深沉而实力强大的存在，甚至连他们之前屡次偶遇的所谓缘分，都是他刻意为之。

她有一双智慧的眼，却看不透他的幻术。

我还是比你强一点啊，玄叶。水云涯满意地想。

玄叶对皓月教其他人一直是不远不近的姿态，直到水云涯跟她认识了数年后才明白，他竟是她的第二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她的骨子里是清高淡泊的，很少有人能接近她、走进她的眼。

除去葬月殿主清曜外，也只有他水云涯。她主动与他打招呼，甚至冲他微笑——虽然那笑淡如清水。

不是因为他的年纪小，也更不是因为那十数次巧合得过了头的“偶遇”。

当玄叶说起他们相识的因果时，他才知道自己是多么愚蠢，多么小瞧了这个女子。

彼时，她在草地上扶膝而坐，背后靠着一棵高大梧桐，他躺在树荫下的绿茵中，数着树上泛黄的叶片。

她少有地主动开口：“云涯，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吗。”

他知道这是在说她主动来认识他的事情，满不在意地胡说八道：“难道是因为我太帅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