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稳了稳情绪，复又继续道，“冬妹妹，如果有可以帮忙之处，我必尽绵薄之力。”

小冬忍着哭泣的冲动，摇了摇头，似是犹豫了一下，终是慢慢放下心防，将一切道来。

她们母亲逝去得早，从小就由傅春秋当爹当娘地拉扯大。她们知道父亲武功很强，在外面的江湖上朋友也很多。只是因为她们是女孩子，傅春秋坚持裂丘拳传男不传女，宁愿教徒弟也绝不肯教女儿。

后来傅春秋得了病倒下了，因为当年有功的缘故，有本地大户周家照拂着，就算久治不愈，也没有到危及性命的地步。

傅春秋一生只有一个亲传爱徒，叫范缀，是个孤儿，傅春秋对他疼爱得厉害，一直带在身边当亲儿子养着教着，今年过年时还许了小夏给他当媳妇儿，就等明年小夏及笄便正式结亲。

谁知这徒弟是个养不熟的鸮鸟，待到羽翼丰满便原形毕露，上个月突然带着师父的祖传秘籍与一些银两武器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事成了压死傅春秋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当天夜里便气得病发，瞪着眼睛不甘地咽下最后一口气，不治而亡。他的老东家周栎听说这事，也差点被气得断气，答应为她们处理父亲后事，今后也帮她们留意那叛徒消息。可周栎毕竟是贵为一派副主，每天的要紧事多如牛毛，人又不在乌台，就把这些后事交给儿子周公子去办，本意是想让老下属入土为安，也没想要老下属的遗孤还这个人情，没想到那周公子最会瞒上欺下，为图省事把傅春秋尸骨随便弃于荒野乱葬岗，还妄图以债为由带走小冬，便发生了今日种种。

“其实爹的病拖了很久了……这一气就去了。”小冬低声道，“姐姐她嘴上不说，装作很坚强的样子，但是我知道，她很愤怒，很伤心，但是她为了我一直撑着，也很辛苦。我从小就偷着自己练拳脚，就是想万一哪天爹不在了，就由我来保护姐姐。大哥哥大姐姐，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们，但是今天以后，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和姐姐，爹的仇，我将来也一定会报。请你们放心。”

她抬起头，眼里的倔强与坚定使二人一愣——这样的眼神在大人眼里竟都很少能见到。一个平凡女童，不怎么会表达心情，说话也极朴实，但是其心志与信念已足以使很多人汗颜。

林寒山沉吟片刻，摸着她的头道：“你有一点说错了，你姐姐不是装作很坚强，她是真的坚强。当然，你也是。”

一对姐妹，用不同的方式爱着对方，保护着对方，何其懂事，何其可贵。

方颜有些动容，她把手伸入袖中，摸出几张钱票来，放在小夏面前：“周家目前是指望不上了，你把这钱代我交给你姐姐，就说……是令严故友之徒的一点小小心意了，让她明日为傅前辈寻个风水好的去处安葬了罢。”

小冬点了点头谢过方颜，又想起她爹那不知此刻被弃在郊野乱葬岗何处的尸骨，心知恐怕找寻不到了，只能修建个衣冠冢，心中难过得要命，又渐渐想到，她姐姐此刻心里一定更为焦虑煎熬，却又照顾她的情绪先带她回家，忍着多么大的痛苦勉强微笑着哄着她，为她煮饭煲汤，将痛彻心扉的悲愤埋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