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神秘女人

醉酒男人想到白衣女人吃东西的样子,说话的声音,想到她瞬间变幻的表情,越想越觉得,自己肯定和她过什么,那到底是什么呢,两人有着怎样的联系?

醉酒男人翻出钱包,本打算付的过夜费此时还还躺在自己的钱包里,给没给过,醉酒男人也记不起来了。他很奇怪早晨究竟发生了什么,也很奇怪自己现在怎么会在这里,明明自己把白衣女人记得一清二楚,但全都是些瞬间,就好像一张一张的老照片,完全回忆不起来白衣女人起床的样子和离开时候的情形,他不能用连贯的逻辑联系起来早晨发生的种种,好像做了一场梦。

如果是梦,衣柜里怎么会多一条呢绒大衣?

醉酒男人去了昨晚待过的酒吧,找了一圈,买单小姐,男服务员统统找不见了,经理甚至记不起他是否来过。醉酒男人好像丢掉了自己的风筝,他抓着空线头一时不知道究竟该去往何方?

醉酒男人突然想跟更多的人呆在一起,他回家的时候刻意坐了地铁。在地铁上,靠着窗户,脑海里翻江倒海,走出地铁口,一阵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至,醉酒男人裹紧呢绒大衣,雪花打在醉酒男人的脸上,醉酒男人好像重新恢复了味觉一般,他味到了雪的味道,一种鲜活的腥味进入他鼻孔,瞬间充盈到他全身的其他部位。

醉酒男人鼻子一阵发酸,他又想到了空线头和风筝,他突然意识到,断线的风筝并不是飞翔的结束,而是又一次飞翔的开始。

醉酒男人浑身激动起来,他的腿忍不住发抖,眼泪无声地涌出来。他想起来了自己的过往,想到了这三年来的生活。

醉酒男人一直以来都被死亡纠缠着,不管在哪儿做什么,他脑海里不停有个声音响起:

“嗨,反正大家迟早得玩完,怎么死还不都是一样,早死晚死有什么区别,你死了还有更多的人活着,他们死了又有人接着死去,死就是生命的真相,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嗨,反正大家迟早得死,那你做什么都一样,结果都是个死,当个坏人当个好人有什么区别。趁年轻想干啥干啥,人活一世,痛快最重要。”

醉酒男人小时候玩遍了所有小孩玩的游戏,尝试遍了自己所能尝试的一切,表面上看起来,醉酒男人对一切都充满兴趣,实质上,醉酒男人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游戏,对自己尝试的一切很快就会失去兴趣,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醉酒男人发现了人身体的秘密,他本以为这就是人生的奋斗目标,可渐渐长大,这个秘密还是不能阻止死亡这个年头,它只是暂时有效。他顺利考上了高中,性情变得古怪起来,读课外书变成了他唯一的消遣。大学顺利升读之后,大二的一个暑假,一本书彻底改变了醉酒男人的想法。

醉酒男人是在z城上的大学,z成的七八月份,酷热难耐,学校里的大部分学生都回家避暑去了,留下来的都是家境贫寒趁着暑假打工挣取生活费的,跟醉酒男人同寝室的阿吃就是其中一个。之所以叫他阿吃,不是因为很能吃的缘故,而是他有点口吃。阿吃从来不介意自己被同学叫作这个名字,他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生活费和别人对他的看法。班上很多同学经常会议论阿吃汉奸一般的复古发型,会议论他会褪色的大红色的t恤衫,会议论他修补了n个破洞的运动鞋,会议论他古怪的普通话,会议论他勤奋好学而又成绩平平,会议论他拼命巴结辅导员只是为了1500块的贫困助学金,关于他的话题简直就是层出不群,比娱乐明星们还有料,男生为了取悦女同学就添油加醋地讲阿吃的故事,女同学为了取悦自己的闺蜜,就绘声绘色地描绘阿吃的境况,男女生在一起聚会唱歌更忘不了模仿阿吃的口音秀自己高明的模仿才华,甚至加入文艺社团的时候,只要你会以阿吃为素材,说一段相声,就会被顺利入选,更离奇的是,班上的班长为了追其他系的一个系花,写了一万字的情书,有九千九百九十四个字就是讲阿吃的,只是最后一行写着“宝贝,我爱你”,那系花深受感动,哭过笑过痛过累过,最后答应了班长,这一时间被传为大学的美谈。醉酒男人从来没有谈论过阿吃,他不谈论过任何人,这让阿吃对醉酒男人心怀敬意。

醉酒男人总是特立独行,不跟任何人搭伙儿,阿吃特别想跟自己的同学打成一片,但那些同学只是缺伴了会叫阿吃一起,阿吃常常会变成孤家寡人,醉酒男人在放学、吃饭的路上碰到过阿吃,阿吃会主动打招呼,醉酒男人会有礼貌地回应,不冷不热,温度恰到好处。

听说醉酒男人暑假也要呆在学校里,阿吃很是高兴,或许,这个暑假他们会成为朋友。当醉酒男人询问自己去哪里打工,要准备什么东西时,阿吃一一详尽地说给了醉酒男人。阿吃从大一刚进门的时候就盘算着打工的事情,军训后,在老乡见面会上,阿吃认识了一个专门组织大学生打工的学长,从那儿开始阿吃一只跟着这个学长干,起先阿吃接到的兼职有群演、拍手观众,慢慢地这些活儿都不见了,分配给阿吃的只有服务员。这些个服务员都是餐饮公司外包的项目,他们承包下来大型婚宴酒席,全部是五星级以上的,酒店的服务员人手,就会外聘些服务员,负责的项目经理很喜欢用大学生,工价不高还听话,很多急于创业的大学生就做起来中介,他们都是大三大四有些资历的师哥师姐。

做服务员得自己准备一双黑皮鞋,穿白袜子,黑裤子,和一身白衬衫,还得带学生证,虽然阿吃从来没有遇到过检查学生证的,但阿吃每次都会带,他为自己的大学感到骄傲。

“我没有黑皮鞋”

“我帮。。。你。。。。。。去借,你真的。。。。。。真的要做兼职吗?”

“去看看,体验一下生活。”

醉酒男人心想,这个答案可以让阿吃心满意足了吧。

在大酒店做服务员是按小时算工钱的,一个小时八块钱,听别人说总共有十三块钱,学长会从中抽五块钱。大部分的时间,他们都在等待,穿着各种款式各种饱和度的黑的裤子和各种款式各种饱和度的白的衬衣和各种款式各种饱和度的黑的皮鞋的大学生们,攒聚在经理准备的空房间里,等待宴席开始。宴席开始后,他们被分成两拨,一拨人负责传菜,一拨人负责呆在酒席桌旁服务,酒席散后,他们一起撤菜,擦桌子、碗碟,换桌布,撤菜的时候,是他们最开心的时刻,如果是婚宴,散后会有一包一包拆封的未拆封的香烟留在桌子上。

等待回家大巴到来的时候,在洗手间里,阿吃把一包中华递给醉酒男人。

“我不抽,谢谢,你抽烟?”

“不,不,我。。。不也不。。。抽,那我把它给。。。给学长。”

阿吃涨红了脸。

“干嘛给他,他已经挣得够多了,你把它存起来,到一条时,拿到烟酒批发商店里卖掉。”

“这样。。。”

“这是你应得的。”

醉酒男人打断阿吃的话。

回家的公交车上,醉酒男人脱掉鞋子,发现袜子上被磨出了一个洞,阿吃看到笑了起来。

“我第一次也。。。也这样,有。。。有经验了就。。。就好。。。了”

如果有事情做,两个月的暑假也并不算漫长,他们的兼职时有时无,两个月算下来,各人也有三千多块,阿吃高兴极了,他经常会拿着银行卡到at机上查看机器上显示的数额。

“我要寄五百块钱回家给爸妈,给妹妹买个礼物,剩下的钱可以买个电脑。”

阿吃盘算着。

班上除了阿吃,电脑人手一台,阿吃为自己在这方面显出的“特别”感到不自在,他们上的专业需要用电脑递交作业,他每次都是用别人的。

“两千多块钱买的电脑你也用不了了?”

“那。。。那怎么办?”

“我把我的电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