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他们从来都尊重她的意愿,父亲甚至从不让她做家务,只要她专心学习。她确实也没让他们失望过,高考鲤鱼跃龙门,进入 500 强外企,年纪轻轻还做了经理。小镇上教过她的老师们至今仍记得当年这个学生。

老来得女,又有出息,父母很以伊莎贝为骄傲,她几乎是家里地位第一的人,大概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她自信甚至自负。

她心很野,大学入学办好,姐姐在回程的火车上发短信嘱咐她生活细节,她回道:我的生活刚刚开始。她到现在还记得 19 岁大二寒假,当同学们还未考虑未来时,她回到家给母亲说她准备毕业留在上海,不会回来。母亲没有说话,反而她自己先哭了:你们就当养了只白眼狼吧。

姐姐试图劝说她回心转意:家里不是挺好的吗。

她冷冷地回道:那是你不知道外面世界有多大。

母亲晚上悄悄告诉了父亲,黑暗中沉默一会又说:算命的说了,她是男孩命,留不住。

这便成了她的宿命,以男孩的方式,实现抱负,争气,才对得起父母。

姐姐比她大十几岁,和她完全不同。她天资一般,早早在家乡嫁人生子,和婆家住一起。父母得病都是姐姐日日照料,彼时正值职场晋升的关键时期,伊莎贝只是短暂请假回来。“她工作很忙,压力太大,现在已经是单位的领导了。”父母对来探望的亲戚解释。她只能往前往前,让困顿中的父母稍微安慰。

父母离世后,她读到池莉文章中一句话:少年意气,眼睛看见的都是大,成年以后才逐渐发现小。

很多小事,在回忆里清晰得毫发毕现。

父母离开,原来的家—那套打开门就听见鱼缸“哗哗”流水声,阳台永远有花有阳光的房子,变成静默黑白电影。

自己在这世上,再也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