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棉被掀开,宋琰探鼻,宁晏探脉。
夜色里,宋琰的神情认真凝重起来,他低叹口气,另只手怜爱般抚了抚眼前人的脸颊,摸了一手冰冷。
宁晏在一旁看他一眼,两人一同收回手指。
宋琰再次伸手,把人抱住接过。
宁晏转身道,“把剩下的事处理好。”
黑衣女子立刻弯腰,恭敬道:“主子放心。”
宁晏点点头,随宋琰转身快步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是孟逢熹第一次死,觉得同自己设想的不太一样。
她在沉睡中感觉自己慢慢沉入了柔软阴暗的泥沼里,早先还有几丝知觉,能觉得冷,能听到人哭,能隐约感觉自己被放到了冷冰冰的东西里。
慢慢的,这一切也变成在空中飘荡着的将要落地的尘埃,也快要消散于一片寒冷和黑暗中。
蓦地,天地间忽然撕裂一般亮堂了一瞬,四周的声音也高亢起来,有人在歇斯底里地说着什么,层层叠叠,喧闹尖锐,孟逢熹的神思提起来一瞬,只一瞬,她还来不及疑惑,来不及思忖,就又重被拽进了泥沼里,身体和灵魂都彻底沉了进去,与这个喧嚣尘世隔绝开。
再后来,孟逢熹就做了一个漫长无边的梦,从前的种种,她又看了一遍,走了一遭。
她看到自己十四年的人生安逸欢快如山间清泉流水,浮光掠影般从春夏秋冬掠过,从各处或大或小的往事缝隙里穿过,快得好像只在眼角指尖打了个转就没了。
直到十四岁,花灯下遇一少年,少年人面如冠玉,一眼万年。
她那时还会笑,还能笑,不知愁地同少年相视笑着。
流水凝滞一瞬,继而就在少年的笑靥里涨大,打着旋,推着她,冲着她,淹着她,不知不觉地将她裹在深水里,拥着她往前。
看不出,觉不到,前方掩在流水中的断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