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了设宴的青玉园,小厮和婢子都行礼退下,楚瑾踏进园内入目即是青翠竹叶掩映,积雪如玉附着竹枝,倒也算应和青玉二字,园中各处皆设有火盆取暖,每个座位前都配有手炉。
他眸微动同早已在主位的贺崇天对上眼。
主位之人穿着一身紫色金莲纹长袍,外披暗色银丝鹤氅,眉目风流,天生笑唇,正同身侧一华服女子交谈,那女子满发金钗银坠,巧笑嫣然间眼角有着岁月折痕。
早闻着侍女来报楚家三人到来,贺崇天站起来唇尤带笑走到楚瑾身旁:“楚爷,久仰。”
楚瑾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久仰,贺家主,夜市一别多月不见,可还安好,寝能安眠,食能下咽?”
假装没听到楚瑾话中带刺,贺崇天做了个请的动作:“上座,楚爷。”
“如此,却之不恭。”楚瑾颔首,贺崇天立刻挽住他的袖子将楚瑾拉到主位一旁的位置:“这边坐。”
主位另一旁的女子笑着朝楚瑾点头,楚瑾回以拱手,他坐在下后指着旁边的位置道:“小 ,过来。”
贺崇天望着楚 含笑问道:“这便是楚爷多要一张请帖的那位?”
“这是我弟弟,楚 ,”楚瑾又望向窦青道:“那位是我楚家能做一方主的,窦青。”
“原是如此,”贺崇天故作恍然大悟状,笑眯眯地对窦青道:“我这座位并无规定,窦公子请便吧。”
窦青点头后便随意找个位置坐了下来。
贺崇天拉着楚瑾问东问西话家常,楚瑾都只淡笑回应,看不出来两人有来有回的试探。
楚 垂眸偷眼看向楚瑾,对着楚瑾刚刚那句话心有杂味。
那日回家,娘亲偷着告诉他,楚瑾带他走时并未签下奴隶卖身死契,而只是普通的雇佣活契。
他的主人骗了他。
但他此时却希望这是真的才好,他总是有种预感,他与楚瑾就像这一纸活契,会有松动失效的那天。
来客很快便使原本空旷的宴席满座,贺崇天不得不前去应付一番,楚瑾得了空转头问楚 :“还习惯吗?”
楚 平日寡言少语,楚瑾有些担心他不适应。
轻轻摇摇头,楚 在宴桌下拉住楚瑾的袖子,黑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楚瑾,懂事地露出一点笑:“没事。”
“若有不适告诉我就好。”楚瑾抬手摸摸楚 的头,感叹这孩子乖得过分了。
主位另一旁的女子见二人关系亲密掩笑道:“楚爷倒不似传言冷性子,我看是个温柔的俏郎君呢。”
“姑娘是哪家玉店的东家?”楚瑾温和问道。
女子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笑起来,她眼角眉梢有着三十多岁女子特有的韵味,娇嗔楚瑾一眼道:“您这嘴可真是甜,我玉仪妆若是再年轻十几岁必定要闹着嫁楚爷不可。”
玉家,楚瑾心有所感道:“玉小姐,是小妍的姐姐?”
“正是舍妹,”玉仪妆诧异后了然道,“近年我多在西域来往,想必是家中宴请时小妹与楚爷见过吧?”
玉仪妆之名楚瑾有所耳闻,在玉京贵女中是顶出奇的那一挂,十五血誓不嫁男儿,从玉家出来后自己摸爬滚打开了胭脂店,多年过去逐渐在玉京站稳脚跟。
最后玉家老爷主母还是不忍骨肉分离,主动和玉仪妆和好,再不逼她嫁人,有了玉家的支持,玉仪妆的仪妆阁从原本的胭脂水粉扩展到华服,发钗,但凡女子所需红妆必在她这里有一份。
正好也有意插一脚的楚瑾面对玉仪妆的态度就更温和了:“玉小姐也并非玉京玉石圈中人?”这贺崇天把他们聚到一起可不像是只吃顿饭的。
玉仪妆早察觉不一般,团扇遮住半张脸唯留一双媚眼弯弯:“楚爷有何想法?”
楚瑾一笑不语,指尖轻点着桌面,他目光看向正和贺崇天交谈的中年人,身材清瘦胡须斑白,姿态颇有些风骨味,玉仪妆若有所思道:“宣家家主,宣元粱。”
茶商,布商,玉商,胭脂首饰。
楚瑾乐了,贺崇天这出:“难道是想做个商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