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皇帝用蚕锦拭去唇边的唾液,重重栽回床上,声音虚弱却讥讽:“同不同意,可由不得他。”

张林听着,没说话。

“自明日起,上奏的折子一律呈到此处 ,由朕亲自批阅。”

“可是皇上,太医说了,您的身体……”

“掌嘴。”他阖上眼。

“是。”张林答得很是利索,随即,抬手掴掌。

皮肉相触的声音清脆响亮,听起来有些麻人,而老皇帝却并未被这声音所影响。

他紧闭双眼,面容平静得像是已经熟睡,胸口起伏却有些异常,重重吸气然后又吐出,伴随着嗬嗬的喘气声,像是某种漏了气的球。

地牢里,湿冷阴暗,孟和玉独身一人钻进黑暗里。

循着墙壁上挂着的烛灯往里走,凄厉的哭嚎声愈发清晰刺耳起来,血腥味混杂着腐烂的湿草味,有种说不出的难闻。

这里关押的都是朝廷的钦犯,早没有了任何赦免罪行的机会,留他们在这不见天日的暗牢里,为的也就是日夜折磨,赎此生的罪。

他目不斜视,寂静无声地往前走,对隔着监牢门透出、哀哭悲鸣求救的声音和枯瘦藏满泥垢的手指视若无睹。

凡他走过,那些撕裂的喊叫就会不约而同地停下,像是被某种力量所压制着。

那场景很是诡异,又有些莫名的肃穆,他自那些不辨人鬼的声音中穿过,像是个圣洁的神。

最终,在某一道铁栏前停下,他看向那蹲坐在角落埋头于膝的女子:“还没死吧?”

杜遥本来闭着眼睛,日夜的惊恐哭叫使她的精神已有些涣散,听见声音,她先是愣了一下,确认了并不是自己的幻听之后,才慢慢抬起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