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我做过很多事情。自我第一次从预言之眼中窥见艾希礼命运的波云诡谲时,我便决定要不惜一切代价,让她留在我的身边。
要如何完全占有一只正欲展翅的雏鹰?毫无疑问,用爱,用耐心,用甜言蜜语,用欺骗,用驯服与死。
我考虑所有办法——无数次,在她满怀依恋的熟睡在我的怀抱中时,在她满脸通红地将脸颊埋在我的颈弯中,每一次,每一夜,在她轻轻仰头喘息,毫无防备地露出那一截细白的脖颈时,我注视着她,指腹划过跳动的血管,轻轻按压,思考过一百种吻它,切断它,或让它戴上项圈的方法。
然而,直到在圣山之上,艾希礼用长剑抵住了我的脖颈,我终于意识到——我完全无法对她下手。
无数在我手下死去的面孔浮现在眼前,愤怒、绝望、扭曲、安详、沉静,每一张,都不如此刻鲜活的她令人动容。
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死亡的命运。
——景象开始模糊了。在身体逐渐分崩离析的过程之中,眼前的纯白也开始碎裂,在光明神的诅咒中,世界像断裂的绸缎幕布潮水般滑落,我忽然在缝隙之间看见,我与艾希礼拥有过的另一种可能性。
如同曾经梦境展现的那一般,我们骑着独角兽踏过了森林,涉过了溪水,看见雪白的浪花撞碎在深绿深灰的苔原礁石上,看见人鱼拖着曼妙的长尾跃出水面——我不是很敢担保自己那个时候不会忍不住吃醋。
我还看见,我们还会拥有一间小屋,一座壁炉,夏天时苹果派烘焙香脆,冬天时则门窗紧闭,我们围坐在壁炉前,慢慢地听肉汤在锅里咕嘟,直到羊肉和洋葱一起变得酥软。
我们会拥有很长很好的一生。那些曾经是会成真的。
这大概就是光明神最后的诅咒——我想,祂成功了。
我后悔了。
我承认自己是一个自私的人。就在我踏入光柱中的那一刻,明明知道自己将面对如此命运,我依旧微笑着,对艾希礼说,等我。
——哪怕是死亡,我也要最直接、最惨烈、最仓促的方式,在艾希礼的心脏留下永恒的印记。
我要让她永远地记住我,一次次,午夜梦回,难以磨灭。
但是现在,我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