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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凭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接着脚下一顿,他看到有一驾步辇从清凉殿的方向朝这边缓缓行来了,吴庸亲自跟在旁边。

他于是放慢步子,状似无意地观赏御道旁摆放的日冕,等着步辇越行越近,才转身走上前去。

“吴总管今日没随行父皇到太庙?”他说着,顺势朝步辇望了一眼,果然看到静王半靠在上面,双目紧闭,苍白如雪的脸上隐隐有发烧引起的潮红。洛凭渊的心紧缩了一下,他甚至能看到皇兄的嘴唇已经烧得发白干裂:“大皇兄是怎么了?”

“五殿下安好。”吴庸拱了拱手道,“只因宫中还有些事务,陛下让咱家留下办理。大殿下是昨夜病了。”事实上,洛湮华这场病来得突然,待到清晨已经烧得迷迷糊糊,不要说抄写经书,连碧海澄心的解药都是他方才让人帮忙,好不容易才灌进去的。

“吴总管辛苦。”洛凭渊道,他已经相当后悔冒失地跑来了宫里,现在暂时脱身不得,唯有一如平日般寒暄了两句,就错身而过。

在旁人眼中,五皇子只是神情淡漠地看了一眼不省人事的大皇子,就转开了目光,只有离得最近的吴庸,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由于白天风住雨歇,旭日重现,人们盼望的中秋赏月并未受到影响。这一夜冰轮玉兔,万户捣衣。洛城的中秋灯会虽因为战事由往年的三天减为一天,依旧火树银花,不胜繁华,加上今晚不设宵禁,入夜后城中熙熙攘攘,满街都是提着兔子灯上街游玩的百姓。

重华宫中,尽管皇帝说要节俭,内务府仍然在御花园内扎起了各色喜庆的彩灯。

洛凭渊还是参加了设在长乐宫的家宴。天宜帝自太庙回来后,见他伤势未愈仍早早到宫中复命,倒是颇为愉悦,又觉之前对小儿子有些苛责了,让他受了不少委屈,于是神情比平日更见和煦,赐了丰厚节礼。虽然宁王今日显得有几分心神恍惚,皇帝也认为是他心情身体都还没缓过来的缘故。

长乐宫中皇子宗亲、嫔妃宫眷齐聚,但自皇帝以下,所有人的兴致都不高。

宁王清剿昆仑府的消息已经传开,在宫中被迫留到现在的太子和安王都向他道贺,但纵然以洛文箫的脸皮与城府,面对宁王淡然的目光,要笑得如平日般如沐春风,也着实有些艰难。安王这方面的功力不及太子,就显得皮笑肉不笑。

而在嫔妃循例行礼时也生出了意想不到的波澜。

韩贵妃今夜的装束不若平日艳丽夺人,穿了一袭孔雀蓝曳地宫装,脸上脂粉未施,头上钗环只用珍珠,呈现出略显病容的柔弱。她带领六宫妃嫔向皇帝盈盈下拜,贺中秋团圆之喜,身后依次是容妃、莲妃和宜妃,还有之下数十位妃嫔。

韩贵妃说着中秋贺词,辞句端丽。她在人前一向表现得很雍容,让人挑不出毛病,不过今日说话的音调与衣着举止一样,带了点哀怨,在布置喜气的殿中显出几分落寞。

“都平身吧。”天宜帝说道。朝下看去,嫔妃们的衣饰妆扮不若往年争奇斗艳,大多偏向素淡,料来是不敢压过了韩贵妃,他于是又道:“闻听贵妃最近身体欠安,可召了御医看过?”

“臣妾只是略有不适,怎好让陛下动问?”韩贵妃脸上先是现出一丝惊喜,随即又黯然下去,最后唇边扯出微笑,透着楚楚可怜的味道,“已经看诊过了,说是节气变换,略感风寒,加上近几日心内惶恐忧思,是以有些郁结之故。臣妾真是后悔难过,不该准了诚毅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