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靖羽卫的礼节,数百军士齐齐将佩刀从鞘中抽出一半,复又重归原位,雨夜瞬间被刀光映亮,沉默而精悍的队列随即朝城南方向行去。
天宜二十一年八月十四夜,御林卫清查皇觉寺,纳兰玉党羽尽数下狱问罪,寺院尘垢涤清。
翌日破晓,相隔不过数个时辰,宁王率所部包围飘香酒楼,仙乐坊、醉客春老店等十余处据点均为靖羽卫查封。昆仑府不意遭此奇袭,未及反抗撤离,被捕拿者众,至此于洛城势力连根拔起,近十年经营尽付东流。
同日风雨止歇,重华宫于九城张贴安民皇榜,诏告昆仑府恶行。天子暂缓参拜皇寺,将行程改为太庙祭天,祈天道昌明,佑禹周国靖民安。
第六十一章 夜来风雨
八月十四夜晚,相比于洛城的动荡,重华宫中还算平静。
天宜帝一下午都待在芷汀宫,算下来,他上次来看莲妃还是半个月前。但莲妃的好处就是清婉宁和,从来不会流露出幽怨的眼神等人哄。她并不问起宫中发生了什么,只安静地说些日常小事。
天宜帝当太子时偶尔也在洛城闲走。有一次从一户普通人家门前经过,他随意往里面张望了一眼,院中一架天棚,爬满绿莹莹的葫芦蔓,下面坐着一个年轻女子,看衣着是这家的媳妇,正独自低头做着针线。天宜帝当时并没在意,然而不知为何,那一眼看到的情景却留在记忆里,女子的相貌早就记不清,但她带着温柔的恬静令人印象深刻,仿佛岁月静好,安稳无求。
莲妃眉目间的神态有时就给他同样的感觉,或许也是皇帝仍会时不时驾临芷汀宫的原因之一。云王送来的猫咪数月来在宫里丰衣足食,看上去更像一只肥嘟嘟的小老虎了,主人说话时,它就懒洋洋地伏在一旁等着被顺毛挠脖子。
这种气氛令皇帝觉得很舒适,于是午歇起来后,他就没有离开,喝着莲妃亲手煮的花草茶,不紧不慢地处理政事。
莲妃谨守后宫不得干政的规条,只是有时过来添几分茶水,或者端上一小碟水晶糕放在旁边。反是天宜帝看着奏折,时不时同她说两句话:“四皇子近日送了战报来,北辽的兵将增至八万,其中有将近一万是从夷金借来的。”说着又冷笑道:“屯了这许多兵,时日一长他们如何供应得上粮草。已经交战试探了两三回,依朕来看,就在下个月内罢。”
“臣妾不懂战事,”莲妃微笑道,“有时候临翩信里说两句练兵备战,臣妾都看不懂,只盼着边境早点安宁,不再让陛下日夜挂心,临翩也能班师回来让臣妾时常见到,就是最好的了。”
“行军打仗之事,女子原就不需懂得。将士奋战时想的还不是家中妻小,临翩是皇子,责任当然更重一些。”天宜帝道,想到云王已经戍边三年不曾回京,莲妃一定是想念得很了,语气不觉变得温和,“他何时又捎了家信来?”
“臣妾昨日收到,是随着战报带回的,”莲妃道,“陛下要看看么?”
“算了,他是与你说体几话儿,朕忙着呢,没空过问,”天宜帝笑道,“信上可写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朕随耳听听,也就是了。”
“也没什么,”莲妃听他说得有趣,抿嘴笑道:“他说,这两年在韶安城南试着种了一种草,好像叫做苜蓿,今年长得很好。战马爱吃,节省不少草料,又能肥地力,十分适合北境。又说,此番陛下随粮队派来的人手甚是得力,有他们帮忙,查出了好几拨潜伏城中的北辽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