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灯握紧了大夏龙雀冰凉的刀柄,仰头望着殿前高匾“信章殿”,待内侍通禀方才收回目光,缓步入殿中。
“大师此来,想也非为叙旧。”李陟搁笔抬头看向略施一礼的故灯,未责他礼数不周,反瞥了眼大夏龙雀,“只是这是何意?”
“贫僧来求一扇生门,也为陛下开扇窗。”故灯淡声道,蓦地膝跪,横持大夏龙雀呈向新帝。
“此刀乃名兵大夏龙雀,流传至孟家珍藏多年,被孟见舟当年顺带从火中救出,携身数年,刀身如人身。贫僧以此刀献陛下,舍孟见舟之命于上京。他日城门大敞,离京的是故灯。”故灯眼底一片浅淡的青灰,面色苍白,“孟氏阖族灭门,其族谱亦无此名,自此天下再无孟见舟。”
孟见舟离京多年,远走鹤山,徘徊北境,族谱上无他的姓名字号,再弃大夏龙雀,便是彻底抹干净了这号人物。来日昭雪皇谕供在孟氏祠堂,从头至尾无关孟见舟。
“这是你为自己与顾岸求的生门。”李陟缓缓起身踱下陛阶,握紧刀柄自故灯手中接过,沉声道:“平身,将窗也打开。”
故灯撑膝起身咳喘不止,因着李陟摒退侍人没人递茶,干咳半晌方才止住,声音虚浮无力:“北境无帅,章帅年迈,请奏您免陆镇庭之罪的折子想必不少。”
李陟不作声,何止不少,简直摞得山高,连一贯不掺合政事的罗展熹也不顾罗太后劝阻上奏请新帝留陆镇庭一命。
“陆镇庭毕竟是陆文钧之子,若暗藏反意,也未可知。放他回北境掌握兵权,犹如放虎归山,这是陛下的顾虑。”故灯竭力忍耐胸腔内的咳意,急促道:“不若将目光……放到凤藻宫……陆氏兄妹自幼感情甚笃,若朝廷将陆镇柔软禁宫中以为质子,陆镇庭不敢反。”
“如此一来,岂非将陆文钧那老贼的一双儿女全错手放过了?”李陟蹙眉,语气略显不满,“何况到底只是兄妹而已,万一陆镇庭狠心,舍了陆镇柔又有何不可。”
“舍不掉。”
故灯瞥了眼李陟不解的目光,将袖中密信取出递给李陟。
李陟拆开略扫两眼,登时瞠目,神色嫌恶道:“这……他们……竟、竟怀了这样悖逆人伦的龌龊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