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么可以去屠城!宁一清不止心痛,头也开始痛起来,好像有什么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好像有什么躲在黑暗中的猛兽在环伺捕食,只等这一刻,就要跳出来将他扑倒咬住他的咽喉。
朝阳带着暑气包裹着宁一清,可他却在发抖。他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凉透了,眼里只有火光冲天,耳里只有哀嚎之声,场景却不是昨晚的抱一城。
那是一片赤红的大地,没有植被没有生灵,只有陷入疯狂杀戮中的人。地表裸露的岩石不知是本色赤红还是被鲜血染红,红得刺眼,他也不再是一身白袍,红色顺着袍角滴在红色的鞋面上,红色顺着剑尖滴在红色的大地上,他的白袍白靴早已被鲜血染红,分不清本色。他的心呢,是否也已被杀戮染红,分不清本色?
宁一清呕出一口鲜血,看到血的颜色,他抖得更厉害了。原来他是怕血的么?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白袍沾满了红色,看到自己的双手也沾满了红色,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颓然跪了下去,捂着头哀嚎。
一双手从背后扶住了他,将他拥进怀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这种可怕的味道,带着可怕的记忆冲进宁一清的灵台,让他本能地抗拒、推搡,惊恐地嚷着“血!血!”可是那双手将他箍得更紧,“不怕,不怕,是噩梦。”
是噩梦吗?宁一清在那个宽广的怀中渐渐静下来,觉得熟悉又安宁,想要睁开眼睛,又被泪水糊住,什么也看不清,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百谷就这样半跪在地上紧紧抱着宁一清,像以往每个他做噩梦的夜晚那样紧紧抱着他,安抚着他。
他的小月亮啊,明明修为那么高,胆子却那么小,心肠又那么软。
最初的天水峰,只有一间破屋,是给偶尔过来守山巡逻的弟子歇脚用的。阿谷睡在床上,师尊在一旁打坐。后来,师尊伐木做了一张塌,再后来,师尊又在主屋一旁加盖了一间厢房。
阿谷搬进厢房时,师尊问他,小阿谷自己睡怕不怕。阿谷歪着头也问,师尊自己睡怕不怕。
师尊说,为师当然不怕。阿谷眨了眨眼,说那我也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