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到现在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到血刀的样子,也是这样黑衣瘦削,在山巅巨大的圆月下单薄的剪影和刀锋般犀利的眼。他对她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剑法会让杀人变得不残忍,只有杀或不杀,赢或不赢,死或不死。他说他的剑法不是剑法,而是杀法,他只会杀人,不会剑法。
她也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严无谨时的样子,阳光之下重围之中,他于马车上安坐,雪白衣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慵懒笑容仿佛置身事外。他对她说,剑法不是杀法,剑法不是杀人的艺术而是征服的艺术。他说以杀制杀和以暴制暴并不是一回事,他说成为一个名剑客的方法是征服许多人而不是杀死许多人。
眼前的男子一袭黑色,夜色仿佛还没有在他身上褪尽,瘦削的身形透着刻骨的萧索,漫天红霞依旧不能将他照得暖些。好像就在昆仑山的莲花峰那个月圆的夜,那个满身戾气,恍若战神的男子。
严无谨回头,凝如白瓷的脸上淡淡浮出一抹笑来,暖意忽如春日的藤蔓,悄然爬上了他的眉梢眼角。这一刻,萧屏儿有一瞬间的恍惚,好像有两个人的影子重叠在了一起,渐渐成了眼前这个男子的模样。
“萧丫头,陪我去城里,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萧屏儿微笑,点头,轻轻挽住了他的手。
每一个大一些的城镇都会有一个恒祥号,桃花镇里虽然有一半的生意都是那个有着断袖之癖的陶大老爷的,但还有一半不是。比如专门卖布匹丝绸和成衣的“恒祥号”,再比如三大钱庄之一的“广源”钱庄。
桃花镇的恒祥号在镇上那条最热闹的大街上,门面并不是很大,以至于萧屏儿两次来到这里都没有注意过,可是看起来生意还算不错。
这家恒祥号的掌柜是个英俊的年轻人,看起来像是个读书人,很是老成持重,店里客人不断,他却个个招呼周到,态度也不卑不亢。
严无谨和萧屏儿走进去的时候,这个掌柜正好将来取订货的一个大客户送走。
“成掌柜,这整整一车的上好锦缎,你可真是发财了!”
这人见到严无谨,先是一愣,然后突然深深一揖:“严先生。”
严无谨呵呵一笑:“成掌柜,好久没见了,近来可好?”
年轻英俊的成掌柜笑着应了声,把他们让进了后厅,又恭敬的着人上了香茶,客气的寒暄了几句,才退下去准备他要的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