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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下来,款款拿起几上一壶早已凉透的茶,斟在窄小浅浅的杯中,递入口里。凉茶在唇边晕开,随舌尖的蠕动吞咽下喉,瞬间透心凉。她的人生就像这杯残茶,从里到外都是冷的。

这种居无定所的流浪日子,她过的实在太久了。久得都感觉她不像个有知觉的活人了。

她是个杀手。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了向杀她义父的人复仇。

不知为何,才走到家门口时,梅隐就发现自家养的小画眉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察觉有恙,她缓缓踱步走进自己的小房间,果然在玄关处发现了陌生脚印。虽然印记不深,但还是逃不过她那双眼睛。她凑近揉捻了一下地上的泥土——十分新鲜。

无论如何,梅隐笃定了一个事实,她的房间里有陌生人来过了。刹那间,她的警觉提到了最高,匿藏在袖口中的匕首露出了寒冷的锋芒。

一眼望到头的小房间里,没有什么可隐藏的。梅隐屏息走近床帏,掀开布帘。不出所料,她的床底下有人,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看到他的容貌,梅隐的呼吸一滞。那张脸,令梅隐感到似曾相识。可是,那人已经死了很久了。

眼前的人眉目清秀,身体十分虚弱,手臂纤细,身上骨节林立,看上去像个营养不良的少年。穿着褐色麻衫,这样式质地粗劣,是属于醉曲坊的。

醉曲坊附近有名的青楼,不过里面的男人大多卖艺不卖身。身边的斗柜上,摆着闪烁着微弱黄光的煤油灯,灯芯随着风摇曳摆动中。袖口中的匕首几乎被她大力地捏成麻花。电光火石之间,她忖度着这身打扮,分明是醉曲坊的人,可无缘无故匿藏在她的房间,又是为何?难道他是敌人派来跟踪自己的杀手?

梅隐的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回到一个落脚点上来,想再多都拉倒,不如直接问吧。她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熟练地将冰凉的匕首抵在男子的咽喉上,声音似寒霜一般冻人:“谁派你来的,说——”

男人昏迷着,他的眼帘紧闭,身上全都湿透了。出于杀手的习惯,梅隐半蹲下来用手指按压在男人的颈项上检查他是否存活。就在梅隐触碰到他的那一霎,惊人的高温让她手指发喇。“还活着,可是发烧了么?”她有些疑惑。虽然不知道男子的来历,不过梅隐也不打算见死不救。毕竟就算是敌人派来的,也得审问出雇主是谁才能将他定罪。人是得救的,顾不得他浑身脏污,梅隐将他打横抱上床,利落地为他擦身体。用热水擦洗身体是一种退烧的好办法,梅隐自己受伤的时候就是如此做的,只是她想不到有一天会给一个陌生的男子做这种暧昧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