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宫殿群建立在圣冢之上,因而总免不去森幽与压抑。

寝殿中纱幔飞卷,烛火半明半灭,床上的男子像是陷入梦魇,眉紧缩,额上布满了汗。

梦中,明艳的少女神情凄婉,轻轻问:“你说……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我?”

——

我怎么舍得利用你?

那个声音空茫,里面的脆弱让他几乎想立刻将人抱住轻轻哄劝:“在钧陵,你差点死掉……也是骗我的?”

——不是。

“……就为了恢复武功?为了骗取涅槃丹?”

——怎么可能,是……为了你啊。

——其实不止瑶池十二城,如果有机会,还想带你回我的家乡,那里虽然是边关,很荒凉,但你这么傻,一定也会喜欢。因为我喜欢,所以你也一定会喜欢,对吧?

梦中,他耐心哄着后山那个伤心的姑娘,直到那姑娘又像从前一样双臂环上来,轻轻叫他“宴辞哥哥”。

他只欢喜了很短暂的一瞬,就再次置身于南疆深渊绝壁上,流光和萤火两柄刀都被他用力插在万丈山壁上,锋利的刀刃翻卷损毁,背上人的气息越来越弱,他听见自己一直胡乱讲着竹枝堂的过往,讲着闻筝、宣迟,讲着那一大片竹林。

讲着殷不负。

殷不辞很虚弱地笑了起来,语气中有些小骄傲,他说:“我这次出来是偷偷顶了殷不负的身份,我知道你不肯带着我,我武功不高,怕我惹祸。”

殷不辞的血一直流,怎么也止不住,淌进了他的脖颈。他都不知道一个人伤成那个样子,怎么还能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