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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酒不代表就是酒徒,但是酒徒一定是好酒的。 当一个好酒的人离不开酒,甚至无时无刻都可以饮酒的时候,他便可以称为酒徒。酒徒以前不叫酒徒,他是有着自己的名字的,和屠夫,和赌徒他们一样,他们都是有着自己的名字的。 但是,当你的一个举动被所有人知道,并且因此而称呼你的时候,那个称为,那个外号也就变成了你的名字。 当年的赌徒是这样的,他和昊天打赌,给人间赢来了一个他们的神。屠夫喜欢卖肉,喜欢屠宰,所以,被人称为屠夫。而酒徒也一样,他很喜欢喝酒,好酒,恋酒。 他的本命物便是壶中剑,壶是酒壶。他打架的时候也会喝酒,平时还是会喝酒,所以,他是酒徒。 但是,他没有想到夏宇也是一个酒徒。 他们两个人不久前还在打架呢,要分生死的那种。但是,此时休战后的第一件事,夏宇竟然邀请他一起喝酒,这是酒徒想不到的。 现在世间提起酒徒想到的都是酒徒他自己,却又有几个这样真正好酒的人呢? 如今,看到夏宇这样的好酒,酒徒很高兴,为了知己?又或者是吾道不孤?都有吧。、 酒徒活了千年,其实只有屠夫这么一个朋友,就像屠夫只有他这么一个朋友一样。但是,屠夫不喜欢喝酒,他只喜欢宰肉。 以前的夫子倒是喜欢喝酒,但是,他总想找到酒徒和屠夫然后西靠怎么战胜昊天的事情,这让酒徒很是害怕,酒都喝不好了,自然不算是他的酒友。 不过,如今的夏宇倒是符合酒徒对于酒友的要求。他们之间或许是生死之敌,早晚有那么一个人会死在对方手中,但是,此时此刻,他们不用相互战斗的时候,可以坐在地上,互相换着自己喜爱的酒给对方品尝,不谈论世间大事,不讨论人间的未来,只是喝酒。 这让酒徒很高兴。 夏宇原本是想要和酒徒讨要他的酒壶的,毕竟“无限酒壶”好酒的人都会想要一个的。 但是,酒壶是酒徒壶中剑的一部分,是用来蕴养酒徒的本明物的东西,是不会交给夏宇的,夏宇如果强求,那么两个人还是会打起来的,夏宇现在可打不动了,酒徒或许还可以,但是,他不敢打了,万一把自己打死了呢? 就这样,两个人坐在了地上,互相喝着酒,没有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夏宇坐在那里,喝着从酒徒酒壶中倒出来的酒,暗自理恢复自己的念力。为了告诉酒徒自己还可以打,夏宇还用仅存的那点稀少的念力,抓了一只雪兔,放在酒徒弄的火堆上烤了起来。 两个刚才还打生打死的人,此时竟然还有一丝的融洽,就好像是一对好友一起出来郊游一般。喝着酒,吃着肉。 但是,即便如此,夏宇和酒徒的心中都明白,过了今天,他们二人在见面,便又是生死之斗了,毕竟,夏宇不会让一个对书院很有威胁的人活着,而酒徒也要为屠夫报仇的。 就像刚才说的那样,屠夫千年来有且只有酒徒一个朋友,酒徒也是这样的。如果酒徒不为屠夫做些什么,就没有人能够为屠夫做这些事情了。 夏宇和酒徒,以及还在战斗的大师兄,观主还是有那么一些事情没有想到的,大师兄和夏宇拦住了酒徒和观主,为的便是让宁缺带着桑桑回到长安,回到那里,他们便是安全的了。 贺兰城中有着一座传送阵,那是很早以前的了,据说是唐国建立的时候建的阵法。平时是不会动用的,只有到真正战事危急的时候,才会用来传递军书一类的东西。 传送阵是不能传送生命的,不过,有着桑桑在应该是可以的。这也是夏宇和大师兄有信心拦住观主和酒徒二人的理由之一。 不过,事情还是出了一些意外。 此时的桑桑很虚弱,虚弱到她对阵法的改动出现了偏差,宁缺和桑桑没有回到长安,而是来到了宋国的都城,叶青死去的地方。 这让桑桑很是不开心,微微皱眉,因为她的腹部的伤口受到传送阵的影响,迸裂开来些许。身上的青衣渗出了些许的血水。然后,她发现,这些天自己皱眉的次数,比过去无数年加在一起还要多。 来到这里,宁缺是有些迷茫的,因为,他没有想到桑桑的传送阵会出现偏差,而且偏差还怎么大。 宁缺牵着大黑马,带着桑桑以及她的青狮,哦,忘了还有宁缺的一双儿女。慢慢的向着城外走去,无论接下来他们要去哪里,都是要出城的。 慢慢的,他们来到了一座广场,桑桑让宁缺停了下来。广场上面有数千民众,正在朝着一座小院跪拜祈祷不停,那座小院有一堆白色的灰。 这些人都是新教的信徒,他们从各地赶来,为了参拜他们的圣地,追思他们的圣人。 如今新教势力渐渐增强,宋齐梁陈诸国风雨飘摇,道门维持极难,随时可能被抛弃,根本不敢像当年那般,对这些新教信徒喊打喊杀。 宁缺有些怀念,叶青就是死在这里的,当时,他被观主拦住没有办法射出那一箭,到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叶青选择了,而且,连自己的十二师兄夏宇都不能阻拦。 望着那座小院,和小院前黑压压的新教信徒,桑桑沉默了,她就是从叶青死时开始变得这么虚弱的。不过,她并没有愤怒,对已死者的愤怒,是没有意义的。 沉默了片刻后,桑桑看向宁缺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于是一行人便从这里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离开,或许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因为专注,也是一种虔诚。 桑桑看着此时的人间,看着此时的人类,神思渐渐发散,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慈爱,却有某种神性,有光从青衣里缓缓溢出。 这个时候,桑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宁缺说过什么菩萨便是坐在青狮上巡游世间的。于是她抬起头看向前方警惕的看着四周的宁缺,脸上露出了一丝的笑容,但是,却一闪即逝,即便是桑桑自己也没有注意到。 她变得越来越像人了。 突然,前方大黑马的两侧传出了一阵哭声,那时宁缺和桑桑的孩子们的哭声。 桑桑有些微微蹙眉,有些不悦,有些烦躁。对着前方厉声说道 “不准哭!” 可是桑桑此时并没有什么神力,即便她的言谈形容间,依然神威如海,庄严无比,但是,刚刚初生的婴儿,哪里能感觉到什么威严? 于是桑桑的严厉变得没有什么用处了,这让她更加的烦恼了。 这个时候,宁缺轻轻的从大黑马上取下了两个孩子,轻轻的抱在怀中,就好像是以前小的时候,抱着桑桑一样。 宁缺的手臂很是柔和,微微弯起。 两名婴儿明显也觉得舒服了很多,哭声渐低。 当然,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孩子才刚出生没有多久,而出生到现在他们还没有进食过一点食物呢。 于是,宁缺抬头看向桑桑,这一看,让桑桑有些发愣。 她慢慢的记起了,在很久以前,宁缺不知从哪里弄来了米糊,用嘴一口一口喂给自己吃。婴儿是要吃米糊的,没有米糊,那么就要吃奶,或者反过来说也行。 于是她面无表情的从宁缺的手中接过了婴儿,解开了染着血的衣裳,开始给孩子喂奶。 大黑马和青狮,早已避开。宁缺没有避开,自己的老婆,有什么可避讳的。而桑桑对于宁缺没有避开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一切就该如此一样。 看着怀中拼命吮着奶的两个孩子,桑桑的眼神有些微惘,因为这个画面证明她真的越来越像人类,无论是喂奶这件事情,还是有奶可喂。 两个孩子吃饱后重新入睡,她将孩子递给了宁缺,穿好衣服,望向碧蓝的天空某个方向,从怀里取出那块算盘,手指看似无意地拨弄着,沉默了很长时间。 宁缺将两个孩子系在大黑马马鞍的两侧,看向桑桑,眼中的神情好像是在询问桑桑,接下来应该怎样走,怎样才能避开有可能追过来的酒徒或者观主。 桑桑看向西北的天空,她记的那里有着一颗星星,她喜欢叫它天狼。 “就去那里。” 天空西北方向有天狼星,人间西北方向有座小镇。 那里是酒徒和屠夫隐居的地方,以前世人都不知道,如今,全世界的修士都知道了,因为就在这座小镇,书院设计杀死了屠夫。 桑桑此时很危险,她就像是西游记中的唐僧一样,只有神格,却没有剩下什么神力。在酒徒,观主,夏宇这样修为的的修行者眼中,便是最大的诱惑,那种级别的大修行者,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杀死她的,比较幸运的是夏宇念到以前的旧情,没有对桑桑出手,反而在桑桑最危险的时候,拼命保护了她。 但是,此时的桑桑还是很危险,而长安城又太远,归程是很不安全的。 所以,她打算去那座小镇。 她要做一些事情,让这个世间对她有着不好的想法的人从新掂量一下自己,换句话说,就是桑桑此时要杀鸡儆猴了,至于那只鸡,从她前往的方向来看,不难猜出,便是酒徒。 小镇在宋燕交境处,现在很是荒芜冷清,唐国新组建的东北边军,已经攻入燕国腹地,据说已经围困成京城长达十日时间。逃难的队伍早已越过小镇,向更南的地方涌去,只留下了一片狼籍废墟。 镇上以前有着一间肉铺,如今关门了。还有这一间书画店,如今也关门了。据说,它们的老板都死了。 死在几年前的一场争斗中。 肉铺的老板是屠夫,而书画店的老板,是朝小树。 许多年前的一场雨夜中,在长安的临四十七项的一间卖字的店铺前,宁缺和朝小树第一次合作,一起杀死了长安中的很多人。 那一夜,朝小树来到老笔宅,宁缺背着刀便跟他去杀人,两个人杀完人后,桑桑给他们一人下了碗煎蛋面。 可惜的是,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人了,当年那个将性命交给宁缺的人,也不在了。 长安鱼龙帮的朝二哥不在了,不会在有人轻声的对着宁缺喊着小老板了,也不在会有人抱着一柄青钢剑便和唐王请辞了。 长安雁鸣湖畔的宅子的户主现在的名字还是朝小树,鱼龙帮现在的帮助也还是朝小树,即便他早就说了自己不再是帮主。 站在书画店门口,宁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朝小树和书院的计划他是知道的,不过,在朝小树死的时候,他没能阻拦,如果是现在,他或许还乐意让桑桑救下他,可以,一切都晚了。 其实,这座小镇的书画店不是没有人了,里面还有这两个人,他们是二师兄的弟子,书院如今最小的两位弟子,张三和李四。 他们当年随朝小树一起来到这里,为的便是杀死酒徒或者屠夫。屠夫死了,朝小树也逝去了,他们却没有离开,当年和屠夫的战斗,他们没有出手。 如今,朝小树不在了,他们还留在这里,便是因为,酒徒也需要一个人监视。 屠夫死后,酒徒便一直想要对书院出手,但他本人却躲了起来,没有再回到这里,不过,张三二人都认为,酒徒会回来的,到那时,就需要一个人去告诉书院,酒徒在这里。于是,两个人留下来。 桑桑牵着大黑马走到铺前,张三正在打开店门。张三和李四看到了宁缺和桑桑,自然也是知晓了桑桑的身份。 于是脸色瞬间变白,惊慌失措,不安到了极点,看到马鞍畔那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又有些茫然。 桑桑看向两个人,想了想,说道 “这是你们小师弟和小师妹。” 书院后山有第三代,大师姐是司徒依兰,之后是小棠,林婉儿,萧遥,唐啸,苏泠几人,接着便是张三和李四,宁缺生的儿子女儿,理所当然便是小师弟和小师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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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是小师弟和小师妹,那么,桑桑自然也就承认了自己和宁缺之间的关系,换句话说,桑桑在逐渐接受自己变成人的事情。 听着这称呼,张三和李四终于醒过神来,上前和桑桑以及宁缺行礼 “见过小师叔和小师婶。” 宁缺点了点头,没有在说什么,和桑桑一起走进了店里。 从都城来到小镇,距离不远,青狮与黑马快如闪电,暮色已然尽退,黑夜来临,小镇上死寂一片,只有书画铺亮着灯光。 虽然只有这么一家店铺,只有这么几个人,但是,大家还是需要吃饭的。 张三和李四胆子很大的,当年叶青死去的时候,一同去到桃山的便有他们二人。 那个时候,他们二人还敢着菜刀向观主的头上砍去呢。不然他们也不敢把小师婶三个字喊个不停。 但是,当桑桑亲自主厨做了几个小菜,端上几碗清汤面的时候,依然有些不自在,甚至说惶恐。 桑桑确实是宁缺的妻子,但是,她还是昊天啊。昊天做的饭,谁敢吃,并且谁有资格去吃? 宁缺看出了两人的惶恐,笑了笑,说道 “你们师父师叔师姑都吃过,而且吃过不止一顿。” 宁缺说的是实话,当年,宁缺和桑桑住在后山的时候,便是由桑桑主厨的。不过即便这样,张三和李四也不敢去动那桌子上的饭菜。 最后,反倒是宁缺看不下去了,开口问答 “她还在这里吗?” 张三和李四是继朝小树守在这里的人,自然知道朝小树来到这里的目的。那么自然也就知道如今,宁缺问的是谁了。 小镇上其实不止书画面铺开着,还有个酒肆。 酒肆的主人,是个年轻貌美的寡妇,她无亲无戚,至少在饱受白眼与欺凌之后,便再没有什么关心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一名女子当街卖酒从来都不是豆腐西施那样的美谈。 而且,这座小镇可是酒徒和屠夫隐居的地方,有屠夫的地方,便只有一个肉铺,那么,有酒徒的地方,开着的唯一一家酒肆又怎么会简单? 桑桑和宁缺来到了酒肆的门口,孩子并没有被他们留在了书画店里,即便战斗之中带着孩子总是不好的,他们还是将孩子带在了自己的身边。 不是信不过张三和李四,只是想要一直带着而已。 又或许有着一些担心吧。毕竟,一旦真的开战,书画店并不安全,至少没有他们自己的身边安全。 桑桑看着酒肆的主人,那位年轻的寡妇,淡淡的开口 “杀了你,他或者会很痛苦,虽然只是暂时的情绪,但我还是决定把你杀死。” 桑桑明明知道,其实这个女子的死活对于酒徒来说,并没有屠夫的死难受,却仍然想要这么做,其实是因为她在愤怒。 她想要报复,想要发泄。 因为酒徒之前竟然想要杀死她。一个之前在她眼中和狗没有什么分别的低微的生物竟然想要杀死她,这让她感到愤怒,感到羞愧。所以,她恼羞成怒了。 那名美貌妇人神情惊恐,脸色苍白,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却不知为何,隐隐猜到她说的他是谁,因为她与他好了很多年。 这座小镇的位置在战乱时期是很危险的一个地方,整个小镇的人都离开了,但是,她却没有离开,因为的便是酒徒。她相信酒徒会回到这里,会带着她从这里离开。 其实,桑桑此时仍然很是虚弱,但是,杀死一个普通人,只要动一点点的念力便好了。桑桑即便在虚弱,此时还是昊天的分身,昊天的念力,即便在稀薄,也可以在一瞬间,将一个普通人捻的粉碎。 此时酒徒和夏宇还在热海河畔喝着酒,两个人都知道,只有当宁缺和桑桑真的回到了长安之后,他们才能不继续喝下去。 桑桑和宁缺没有回到长安的时候,夏宇不会让酒徒离开,而酒徒也不会当夏宇去帮助那二人。两个人之间的无声协议,他们之间的默契全部只存在于他们二人之间,所以,其实此时能够改变这件事情的便是大师兄和观主之间的战斗。 但是,那边,观主想要从大师兄的身边离开,而大师兄不想要观主离开,还在焦作之中。 此时他们二人还是之前那样坐在火堆旁,吃着烤的雪兔,或者是烤的牡丹鱼。喝着酒壶中的酒,有时喝自己的,有时则互相换着喝,毕竟,一种酒,如果一直喝,也会腻的。 他们其实都在等待,至于等待的时候,做什么其实都一样,只不过,他们都是好酒的人,所以便喝酒了。 突然,酒徒放到嘴边的酒壶挺住不动了,他猛地站起身,看向了东南的反向。 那里是宋国的方向,夏宇简单的判断了一下,便知道,酒徒是在看宋国,可是宋国有什么呢? 夏宇突然想起,酒徒和屠夫以前隐居的地方便是宋国西南的一座小镇,现在书院第三代中还有两个人在那里守着呢。 那么,此时酒徒看那里是因为什么呢? 屠夫死了,酒徒也离开那里很多年了,那里应该和酒徒没有什么关系才对啊。 夏宇想起了之前在后山看到的一条消息,在那座小镇有着一间,也仅仅有一间酒肆。在酒徒面前开酒肆,那肯定很是赚钱啊,毕竟,酒徒嘛,无酒不欢啊。但是,酒徒的钱可不是那么好赚的,所以,那间酒肆不简单。 夏宇想到这里也站起身看向那里。 夏宇和酒徒都是无距中的好手,从热海湖畔看向世间中的任意一处理论上都是可以的,只要没有修为更加强大的人屏蔽他们的感知就好。 而此时,夏宇便看到了小镇上,桑桑站在酒肆的外面,看样子,是想要杀死那酒肆的主人?酒肆的主人竟然是一位女子,夏宇明白,在如今这个社会上,一个女子抛头露面是一件怎样的事情。那么,是什么让一位女子开了一间并不赚钱的酒肆呢?而且还是在有酒徒存在的小镇中。 想来,只有爱情了。那么,这个爱情,也一定和酒徒有关。 夏宇转头看了一眼酒徒,淡淡的说道 “不要忘记,你不能离开这里,不然便是开战了。” 酒徒听到夏宇这话,也转过头,看向夏宇,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夏宇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现在和我开战很不明智吧?” 其实现在的夏宇很慌啊,自己的念力虽然一直在恢复,但是,从这里无距到宋国的小镇还是有些困难的,而酒徒此时明显是可以做到这件事情的,当然,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那便是因为如果夏宇无距到了那座小镇,便没有念力和酒徒去战斗了。 不过,此时,他需要让酒徒相信,自己能够无距到那里,和酒徒一起赶到那里,而酒徒一旦去了,那自己便会杀死酒徒,就算杀不死,也会和酒徒拼命。 酒徒这么怕死,此时听到夏宇的话,自然是犹豫了。 “他们去了我家,他们想要杀死我,我便不能在看着他们去做准备。即便是现在便和你开战。” 酒徒说完,便不再理会夏宇,直接无距走了,估计是前往宋国的那座小镇了吧。 无距确实是一种可以达到世间各处的方式,但是,无距也不是一瞬间便会到达的,无距是走天地元气间的缝隙,所以,也是需要人去走的,只不过,走的很短,时间过的也很慢罢了。 现在酒徒无距去了那里,但是,却不会立即赶到,这之间只有一个延迟在的。 夏宇现在无距过去也是追不上酒徒的,毕竟,他现在念力还在枯竭中呢。于是他开口了,通过天地间元气的缝隙,将这话传到了宁缺和桑桑的二中。 “他去了,你们小心,我一会就到。” 宁缺和桑桑听到声音,都是一愣,他们自然是知道夏宇说的是谁,只不过,他们没有想到,酒徒会来的这么快,而夏宇竟然会这般虚弱,和酒徒一样从热海湖畔赶过来,竟然会慢上那么许久,毕竟,夏宇自己也说了,一会才能到呢。 然后,酒徒便出现在了宁缺和桑桑的面前。 此时的酒徒身上的衣服还算是干净,虽然此时他的人有些狼狈,脸色不是很好,毕竟,之前和夏宇之间的战斗是一分神便会没命的战斗,酒徒此时的精神当然会有些不济了。 不过,从他的衣着上可以看出,他在离开了热海湖畔之后,还在另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并且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 酒徒看向桑桑,眼神有些闪烁,他幽深的眼眸里,仿佛有着一只随时都可以吞噬人的猛兽。 “本来,我会留在十二先生身边,等着你们回到长安,或者被其他人杀死的。” 酒徒顿了顿,在开口,语气便带上些许的愤怒 “但是我却没有想到你会来我家。” 桑桑很是平静,面无表情的说道 “你想要杀死我。” 酒徒肃然说道 “你让我恐惧,所以必须尽快杀死你。” 桑桑说道 “你不会让我恐惧,但我也想杀死你。” 听着这句话,酒徒笑出声来。本来,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宁缺是插不上嘴的,但是,听到了酒徒的笑声,不禁有些想要开口了。 其实,酒徒开口笑了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因为此时的桑桑真的没有能力杀死酒徒,毕竟,此时的她只是一个徒有神格、却无丝毫神力的昊天,或者说,此时的她只是个弱女子罢了。 宁缺就要开口,却听到身旁传来了两声明亮的啼哭声。 宁缺回头,便看到大黑马的鞍畔的两个孩子,正在大声的哭泣,想来是饿了。 在之前,在书画店中,宁缺也只是喂了孩子们一些米汤而已。而米汤,确实在孩子现在的年纪中并不适合用来当主食。 听到这哭声,酒徒愣了愣,之前他只是知道桑桑在破旧草屋中,并不知道桑桑怀孕了,并且生了两个孩子。 宁缺带着桑桑离开的时候,他还被困在夏宇的阵法中呢。 所以,他愣了,然后就是开怀大笑,慢慢的笑声便的越来越大 “恭喜恭喜。” 酒徒此时的笑声其实很不好听,其中充满了嘲讽与怜悯。他此时的样子很是放肆,但是,现在却没有人会在意这个了,因为,原本会在意的人,正是他想要杀死,并且也是想要杀死他的人 “如果让人间的信徒。知道昊天居然和凡人生了个孩子,会怎么想?” 酒徒这样问道,只不过,桑桑并没有回答,或许是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吧。 酒徒顿了顿,继续问道 “为什么?” 这回桑桑开口了 “什么为什么?” 酒徒看向桑桑,眼神中充满不解以及还有着些许不满 “为什么你一定要变成人?不要说夫子。也不要说宁缺。更不要提叶青。就如观主说过的那样,如果你不想变成人,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酒徒确实在不满,原本的天女已经对他和屠夫承诺了永恒,甚至,如果天女不下凡,他和屠夫还会在人间继续潇洒下去,可能还会这样过上一千年,甚至更久。 但是,天女下凡了,昊天产生了好奇,它想要变成人类,于是他和屠夫被找到了,于是,屠夫死了。于是,有了现在的一切。 “我没有想过。但既然会变成人,也没有什么不好。” 对于酒徒的问题,桑桑是这样回答的。 酒徒从酒壶里抽出一柄锋利无双的剑,看着她说道 “人纵有千般好,万种苦也都算作好,但却有一椿不好,怎么也逃不了。” “什么?” “会死。” 酒徒将手中的壶中剑指向桑桑说道 桑桑沉默片刻,看着他平静说道 “你也会死。” 酒徒有一次的笑了,嘲讽的笑了 “怎么死?被你杀死?你能怎么杀?” 这个时候,宁缺放下了怀中的孩子,走到了酒肆的前面,站在了那名妇女的面前。 酒徒自然也看到了宁缺的举动,不由的有些轻蔑的笑了 “你想用她来威胁我?” 酒徒平举壶中剑,指向那个曾经与他共度很多良宵,有一份难解情义的美貌酒娘,神情漠然问道。

190小镇(下)

宁缺听到酒徒的话一愣,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想法,一种不可置信自心底产生。 宁缺不敢相信,酒徒真的会那么做,难道酒徒就真的没有心吗? 事实证明,宁缺不详的预感是正确的,酒徒或许真的没有心吧。 一道凌厉至极于是无形无痕的剑意,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破开夜色而去,落在了妇女的咽喉处。 那洁白无暇的如同天鹅般的脖颈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淡淡的血线。 酒肆老板这位年轻的妇女睁圆双眼,看着手持壶中剑的酒徒,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无法说出来。 下一刻,酒酿的头颅缓缓的掉落在了身旁的酒缸之中。 宁缺看向那颗头颅沉默不语,这件事情的发展让他很难相信。他本身就是一个重情义的人,所以,他才不会接受世间有着这么一个薄情寡义之人。 “酒徒,我不过是晚到一会,你怎么连自己的枕边人都杀了啊?” 夏宇淡然的声音从酒徒的身后传来。 夏宇终于来了。 在酒徒离开后,他便也离开了,可是,这段时间他去那里了? 夏宇没有直接来到宋国的这座边陲小镇,而是去了宋国的都城,那里还有这几座西陵的神殿。 嗯,西陵神殿嘛,那不就是为夏宇恢复念力生产神官的地方嘛。 明玉诀霸道的能力,可以让夏宇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自己的念力,甚至可以更近一步,只不过这样会根基不稳,所以,夏宇从来都不会用这种办法去提升修为,他一直都将这种办法视作一种续航的方式而已。 至于残忍,没有人道什么的,夏宇可是现在的魔宗宗主啊,用西陵的话来说,就是世间最大的魔头,对西陵的神官做一些魔头做的事情有什么问题? 不是很合情合理吗? 酒徒回过头看向刚刚来到的夏宇,感受到了夏宇身上还没有平息下来的念力波动,颇为好笑的,带着些许嘲讽的说道 “你真的是书院弟子?” 然后,酒徒回过头看向宁缺,说道 “你想做的事情,李慢慢其实也做过,书院号称仁义无双的大先生,居然也会用无辜嫂子的性命威胁他的敌人,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即便酒徒就在刚刚才动手斩杀自己疼爱的女子,此时的神情也依然很是漠然,甚至没有受到任何的影响,手执带血的壶中剑,对着夏宇和宁缺两个人说道 “我当时什么都没有说,但不代表我真的会接受这种威胁,结果你也想来尝试一次?书院弟子,连续两个人会用一个普通百姓的生命威胁我,甚至还有一个会为了恢复自己的实力去残害其他人。可笑啊。” 不得不说,酒徒的话嘲讽的一位真的很重,不过,此时酒徒面前的三个人都不会被这样的话语给影响到,他们今天都是抱着杀死酒徒的目的来的。 夏宇将酒徒留在了热海河畔,如果酒徒没有任何动作,那么,夏宇今日便没有打算对酒徒出手,即便当时的他真的没有力量去出手了。 而桑桑和宁缺则真的想要杀死酒徒,毕竟,无论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喜欢世间有人能够威胁到自己,而且还是一个时刻想要杀死自己的人。 酒徒也不在意夏宇他们师兄弟二人没有说话,而是对着桑桑说道 “你已经堕落人间,神国将会变成我们永恒的乐土,我们将共享永恒以及不朽以及无尽荣耀,生命的意义就在于追求永恒,在此之前,情爱又是何物?任何其余又是何物?” 这句话不仅仅是在对桑桑示威,同样也是在给夏宇一个回答,回答夏宇刚来到这里边问出是的话。 此时的酒徒,不再在意人间的得失了,他将杀死桑桑,从观主那里得到在神国中的永恒。 酒徒在人类社会甚至说整个人类历史里的地位其实都很高,对于普通人来说,他就是活着的神佛,但此时,手执血剑的他更像个魔鬼。 酒徒此时已经不再视自己为人,总之今夜,她都要杀死他,她从怀里取出那把算盘,开始拨打。 只有她算出了最有可能的可能性,她和夏宇宁缺联手才能够将酒徒杀死在这里。 很简单的动作,指尖轻移算珠,从上至下或者从下至上,上下两格间的隔木被算珠敲击出清脆的响声,不似琴而像鼓,又不是战鼓,似助舞兴的手鼓。 桑桑在算着,宁缺,夏宇和酒徒却不会这样看着。 酒徒想要打断桑桑的计算,就算此时的桑桑已经虚弱到需要借助人类的工具才能进行计算,但是,天算的威力,作为躲过昊天千年的他怎么会不晓得? 而宁缺自然不会让酒徒伤到自己的老婆,夏宇也不会让酒徒打扰到桑桑的计算。 此时在场的人,无论是谁,都不是最强盛的状态。 酒徒先前被宁缺的一顿操作受了不轻的伤,又和夏宇一番战斗,状态怎么都算不上完好。 桑桑本就是最虚弱的时候,还刚经历了生产这件事情。 宁缺的念力也接近枯竭,再说,他本身就不是酒徒的对手啊。 夏宇虽然通过明玉诀恢复了自己的念力,但是,身上的伤却不会恢复,那可是被观主用一座山的天地元气硬生生的砸成重伤的啊。 在这样的情况下,夏宇明白,自己三人并不是酒徒的对手,所以,今日能否杀死酒徒,全靠桑桑的计算了。 这样的情况下,他怎么会让酒徒打扰桑桑? 酒徒抬手,一道剑意向着桑桑而去,他身旁的夏宇也是抬手,一道无痕剑意紧随而去。 突然之间,无痕剑意,意在剑先,连夏宇都不知道下一招是什么,对战酒徒本就不是本业的剑意,怎么会输? 小镇上空的阴云,忽然变得更加浓稠,随着一阵来自北方的寒风,云里的湿意凝结成无数水滴,落了下来,便是一场暴雨。 大雨下的很是狂暴,让宁缺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和朝小树两个人在春风亭的杀人夜。 他突然有些想朝二哥了。 雨水落在小镇上,冲洗着被难民洗劫一空的民宅,洗着肉铺上的毡布。 可能是因为毡巾上的油腻太重?所以,雨水变得更加的狂暴,便变成了利刃,悄无声息地将毡布化解成碎布,然后将肉铺的砖石房梁尽数蚀成空洞。 只是瞬息的时间内,这座肉铺便坍塌成了废墟。地面上积了无数年的凝血与油腻,也被尽数冲离,顺着瀑布般的水流,流进屠夫以前肉刀失手斩出的那道裂缝里,直抵极深的幽泉。 肉铺被毁了,这座小镇的其他建筑怎么可能会避免? 紧随肉铺的便是几人面前的这间酒肆。 藏在后舍里的酒曲子,如同白雪一般,被雨水淋出了无数孔洞。 雨水格外密集的落入了酒缸里,冲散了本就不浓的酒味。酒酿的头颅在酒缸之中,慢慢的和酒水融为一体。 最后,酒缸碎了,酒肆也塌了,酒徒在这座小镇多年的记忆便这样的消散了。 这些便是桑桑此时的手段,她现在虽然无法动念便召集东海上的天地气息变成风暴来帮助自己战斗。 不过,她毕竟是昊天,她心里的那抹意愿,便是天意。此时的她没有神力但是她可以模仿啊。 她此时模仿的便是她最熟悉的宁缺的手段,她在模仿宁缺写符,将自己的意愿化作念力,然后讲给这片天地知晓。 昊天毕竟还是昊天,观主的换天还没有实施,当然,此时的观主也没有办法实施,毕竟天书有七卷在夏宇手中呢。 既然还是昊天,那么,就有着昊天的加成,天算,无与伦比,只需要通过计算,便能完美模拟人类修行的手段。 此时的桑桑模仿宁缺的手段,便瞬间学会了符道,于是,她写了一道神符。一道,宁缺,以及他的老师都常用的神符,井字符。 就好像很多年前,在长安城,在那个雨夜,那道用雨水画下的神符。 强大的符意随着暴雨,笼罩了整座小镇,小镇唯一的那道长街和天上最浓稠的那道阴云,平行而在空间里相交,正是一个井字。 此时的桑桑很强,或许仍然不能杀死酒徒,但是,却足以给酒徒一定的麻烦了。 此时的酒徒,站在废墟旁,浑身湿漉,干净的衣裳已然千疮百孔。头上早就花白的头发也开始脱落,变成了一个秃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很是狼狈。 肉铺毁了,酒肆毁了,他确实没有家了。 暴雨渐停,酒徒手里的酒壶淌着口,比先前重了几分,他浑身的雨水变成了血水,看着伤势极重,却没有倒下。 桑桑的手段很强,但是,模仿毕竟是模仿,因为仅靠学习和模拟,是无法逾过五境那道门槛的。 井字符是神符,可酒徒也有着无尽酒壶啊。此时的桑桑还无法战胜他。 即便如此,酒徒此时看向桑桑的眼神也变得很是谨慎,他不在意自己变成无家之人,因为他将来的家必将在神国之上,是完美而肃穆的殿堂,他很想杀死桑桑,但他需要先完成一件事情。 那便是杀死会阻碍他的夏宇和宁缺。 只要这两个人在,他不仅仅在面对桑桑的时候需要分身警惕二人,而且,在桑桑出现危险的时候,他们一定会出手阻拦自己的。 而且,他心里明白,夏宇和宁缺的恢复能力一定在自己之上,一个身体越难受到伤害,受伤后便越不会好。同样的,太久没有受伤,好的也会很慢。 而且,和书院猜测的一样,酒徒的身躯早已腐朽。 腐朽,但还能活着,但想要修复如新,非常艰难,无论是受伤还是别的问题,总会让他感到紧张和强烈的不安。 桑桑见到酒徒在自己的手段中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也不恼,她在等宁缺和夏宇出手。 桑桑能够感受到夏宇此时正在动用自己之前留给他的东西,而宁缺此时已经架起长弓搭上铁箭了。 雨声消失,算珠击打算盘框的声音也消失不见,小镇里一片静寂,青狮先前抬起前掌替两个婴儿遮雨,此时与大黑马一道缓缓遁入夜色中。 雨停了,那么箭也该射了,夏宇心中便是这样想的。 他在等待,等待宁缺和桑桑将酒徒重伤的那一刻,只有这样,自己的手段才不会落空。 这个手段的代价成本太高,所以,他一定要确认这一招不会落空才行。 毕竟,他现在也在从手段中感悟自己即将达到的那个境界。 “1989、0309” 桑桑低着头,轻轻的开口,这是她和宁缺的习惯,或者说,是只属于他们的手段。 只有宁缺能够知道这样的数字是什么含义,代表着什么方位,因为这本就他交给桑桑的。 酒徒脸色眼瞳骤缩,一声啸鸣发于胸间,身形虚化,穿越天地元气,瞬间不知去了数百里还是数千里外。 下一刻,他从数百里或者数千里之外,回到原地。 一枝羽箭钉在街畔某个当铺的破门上,箭簇入木极浅,被夜风吹的摆荡数刻,便落了下来。 就在他的身后,即便他避开了,但是,他的神情还是有些难看,有些诧异。 先前那次千里趋避,他消耗了很多念力,却没想到,对手用的只是一枝普通羽箭。 没错,这不是元十三箭。 酒徒要躲避是元十三箭,害怕的自然也是元十三箭,如果,早就知道,宁缺射出的这一箭是一支普通的箭,他怎么会这样消耗念力的去躲避? 这便是三对一的优势,因为,酒徒根本就没有经历去观主每一个人的每一个举动。 这一箭,酒徒是躲了过去,不过,桑桑却不在意,她轻轻的说出了另一串数字。 嗡的一声振鸣,一枝羽箭破夜空而至,直刺酒徒的咽喉。 轰隆雷声,掩盖了箭簇破空的声音。 但是这一次酒徒却看的很是真切,他轻轻的挥舞衣袖,便向那枝羽箭卷去,嘶啦一声轻响,青色士长衫的广袖上被撕开一道裂口,那枝羽箭也不知飞去了何处。 不待酒徒做出反应,第三箭已经射了过来。

191小镇(下下)

这支箭并没有比前两支箭快上多少,酒徒认然可以看的很清楚。这种清楚是一种箭本身就拥有的质感。 即便看的很清楚,酒徒却觉得很难去躲避,因为它的轨迹更加的灵动。 酒徒左手自袖中探出屈指而弹,一道清光布于身前。 这支箭在他的身前坠落,掉进地面的积水之中,不复先前的灵动,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变得僵直无比。 但是酒徒的眉毛却皱了起来,他感觉到了这一箭的不凡。 宁缺就站在酒徒的身前不远,之前不被酒徒放在眼中,此时却让酒徒很是忌惮。 酒徒的神情渐凛,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声清啸里,身影骤然消失,去了百里之外。 下一刻他自百里之外归来,出现在桑桑身前,一指点向她的眉心。 酒徒出手了,如果只是宁缺的箭,虽然他躲避起来很难,但是,毕竟还能够躲避,但是如果宁缺配合上桑桑,射出的箭就不是能够躲避的了。 酒徒出手了,在他身后的夏宇自然不会这样的看着。夏宇虽然身上的上没好,但是,却也有着全盛的念力。 酒徒伸手一指点向桑桑,夏宇在他身后,手举冰玄指向酒徒。 而在酒徒的身前,是被桑桑从棋盘中带出的,并且一直跟在桑桑身边的青狮。 一声极其狂野的狮哮,响彻天地之间。青狮满头鬓毛如箭般散开,嘴张的很大很大,其中不知喷出多少佛息凝成的金刚杀意。 但是,这样的金刚杀意却不能阻拦住酒徒的攻击。 酒徒身周散开一道清光,他的手指穿过清光,挟着无量天地元气,击碎无数如利箭般的鬓毛与瓦片,精确至极地点到青狮头顶。 青狮受伤了,一声哀嚎,不断的后退着。青狮有灵性,并且对桑桑很是忠心,自然不会是因为害怕才后退的。那么它后退便一定是桑桑的吩咐。 果然,桑桑一翻手腕,手中的算盘瞬间散裂,上面的那些算珠四散开来,破空而飞,尽数穿过清光,落在酒徒的胸间,发出一脸串的撞击声。 桑桑现在是很虚弱,但是,这算盘也是自她从佛祖棋盘中出来便一直带在身上的事物,早就被她身上的昊天气息养化。算盘上的算珠打在酒徒的身上,给酒徒造成了很重的伤害。 酒徒嘴角流出了鲜血,桑桑的这一次攻击竟然比在荒原,在天弃山,宁缺和夏宇两个人对他造成的伤害还要重。 也正式因为如此,今日,酒徒是一定要杀死桑桑的。对于怕死的酒徒来说,今天既然得罪了桑桑,而且,桑桑还是能够杀死自己的人,那么,便要在桑桑虚弱的时候杀死她,以绝后患。 酒徒的脚步如电如魅,手上的动作不变,认然是一指点向桑桑。 指未至,指意已至,难以想象其数量的天地元气,顺着酒徒的手指对桑桑的眉心发起了轰击,没错就是轰击,就好像是后山九师兄和十师兄形容皮皮那样,用天地元气去砸。 酒徒这一次真的是下定决心一定要杀死桑桑了,为了这个目的,他这次连壶中剑都没有使用,直接是这样强大的元气轰击。 桑桑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如果是以前,面对这样的搏命攻击,她只需要看一眼,便能应付,然而现在,她需要他人的帮助。 酒徒的攻技威力很强,而且也很快,快到在宁缺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对桑桑造成了伤害。 桑桑的眼角开始流出鲜血,看上去很是吓人。如果在过一会,或者说,只要再过刹那,酒徒便真的能够杀死桑桑了。 可惜,宁缺和夏宇都不会让他如愿。 宁缺的箭到了这会不是普通箭矢,而是他的元十三箭的铁箭。 夏宇的攻击也准备好了,却没有发出,因为他知道,酒徒一定会无距到远处躲开宁缺的铁箭。 事实也是这样的,酒徒退去了,他一退再退,直到退去了数百里,才再一次的返回来。 酒徒还是被箭射中了,他的左肩被宁缺的铁箭留下了一道伤口,鲜血不断的滴落到地面,混入到地面上的积水之中。 酒徒看向这道伤口,沉默了。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此时已经站到桑桑身边的宁缺。 他知道,此时他必须平静下来,因为,还有这一个对他有威胁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出手呢。 先前在荒原,在天弃山的深处,那座小屋的外面,夏宇的那一次攻技,到现在还在他的脑海中,他知道,如果自己被那种攻击击中,那么一定会死。 所以,他需要冷静,需要去防备夏宇的攻击。 即便他刚刚抢杀桑桑没有成功,现在又被宁缺麻烦的铁箭给缠住,他也必须要冷静。 他伸手掸了掸右肩,仿佛掸灰一般,将血掸落到地上。 宁缺的第五支箭已经射过来了。 箭未离弦的时候,酒徒便已经感知到宁缺手指的动作了。所以,对于这一箭,他有所准备。 箭尾的羽翎划过空气,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在此时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很是突出。 街道上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箭道,此时的小镇因为先前的那场大雨,在加上刚刚的战斗,空气中浮现出了很多的水蒸汽,使人看不清楚四周的事物。 酒徒从腰间解开酒壶,放到嘴边,大口的喝了几口酒,也不顾及洒到衣服上的酒水。 他平静的看向宁缺和桑桑,然后在一次的从壶中取除了一柄壶中剑。 箭射到了,所以,他离开了,然后,又回来了。 他看着宁缺身后的箭筒,问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你还有几根铁箭?” 夏宇也在等这个问题,等宁缺射出最后一支箭,那个时候,酒徒便有一个短暂的时间内不会在警惕四周,那个时候,便是他出手的时候。 宁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满是污垢与鲜血的脸上,神情平静地令人惊叹。 这里毕竟不是长安城,没有惊神阵的帮助,他此时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所以,他不会回答,因为他的全部身心此时都在战斗上。 酒徒也不在意宁缺有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最终的答案,宁缺只剩下一根铁箭。当然,最重要的便是,他知道,宁缺的箭射不中自己。 既然射不中,那边不需要去在意了。 宁缺继续发箭,普通的羽箭。 小镇里,响起凄厉的羽箭破空声,箭声是那样的密集,竟仿佛没有断绝处。 羽箭离开弓弦,以恐怖的速度,准确无比地射向酒徒,撕裂空气,撕破黑夜,无数箭影,甚至要将昏暗的小镇照亮。 宁缺的箭很快,也很多,但是那又如何,连他最强的元十三箭都射不中酒徒,更何况这些普通的箭呢? 夏宇此时开始全神贯注的看向酒徒,他在等酒徒躲避开宁缺的最后一根元十三箭,那个时候,他便会出手。 宁缺在射箭,酒徒在躲避,桑桑在休息,夏宇在等待。 所以,此时的小镇变得很是安静。 街道上到处都是宁缺射出的铁箭。当铺的破檐里,斜斜插着箭;米店的石阶里,深深插着箭;青石板上,羽箭射出了蛛网般的裂痕。 宁缺保持着挽弓的姿式,沉默地瞄准着酒徒,没有松弦,双臂因为先前的连环射消耗过剧,有些微微颤抖。 他身后的箭筒里,只剩下数枝普通羽箭和一枝铁箭。 酒徒笑了,很开心的笑了 “有本事,你就射中我。” 他开始大笑,开始如同癫狂一般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你射啊。” 宁缺没有再射,因为他也在等,在等酒徒不能来回无距的那一刻。 他和夏宇其实等的都是一样东西,不过,等的却是不同的人的不同攻击。 夏宇在等他,而他在等一座阵。 那是一座很早就在这里的一座阵,一座一直没有用过的阵。 酒徒站在书画铺前,铺里昏暗的灯光,透过窗纸,落在他的脸上,有些斑驳,看着就像是秋天没有离开梢头,却被秋雨浸了数日的树叶。 而那座阵就在书画店之中。 所以,显然易见,阵发动了。 强大的阵,从酒徒脸上的那些斑驳的光影中生出。 而光影则来自窗纸上的缕花。 门是房屋通往外界的通道,窗似乎也是。 但是,在很多的时候,窗只能让目光通过,所以更多的时候,窗边代表者囚禁。那道阵意,也是囚禁! 阵意全无征兆地生出,瞬间便要罩住酒徒的全身,从脸到青衫再到他脚上那双布鞋,一朝阵成,他便再也无法离开。 宁缺站在街的这头,抬起手中的铁弓,他终于等到这个时候了。如果酒徒无法离开原地,被这道阵意锁死,那么下一刻,等待酒徒的便只有死亡。 可惜,酒徒还是很警惕的,在阵意发出的那一刻,他便开始后退了。随着他后退的脚步踏在地上的那一刻,一道崩裂的痕迹开始散开。 书画店的门上出现了数道极大的豁口,无论是门还是窗,都在瞬息之间变成碎木与片纸,梁木破折,烟尘大作。 书画店塌了,酒徒那一步退的正正好好,一分不早,也一分不晚,好像是在很久之前,他便知道这家店铺的下面便有着这样的一个大阵了。 烟尘慢慢的落下来了,一地的碎瓦残骸。 张三和李四倒在废墟角落里,浑身都是血,身上满是灰尘,他们从门店之中被震飞到了后院。 两名年轻人很是悲惨,他们的骨头不知道断开了多少根,只要稍一移动,便痛的难以承受。 他们应该休息了,应该养伤了,但是,这两位年轻人很是不甘,他们不甘心在和酒徒的战斗中,只是一面便被打成这样。 所以,他们的手伸进了残骸之中,不断的摸索着,片刻后,他们从残骸中摸出了两把菜刀。 就是当年他们看向观主的那两柄菜刀。 酒徒转身,望向两名年轻的唐人。目光落下,张三和李四噗噗吐血,再难站起。 “这是书院的局,还是你的?” 酒徒看向宁缺身后的桑桑,双眉微挑,微有笑意。 这一切在此时的他看来,其实就是一个笑话,所以,他才会笑出来,甚至在嘲讽,曾经他只能跪拜的昊天。 然后,酒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了,对着几人说道 “这家店是朝小树的。这些年,我们在小镇上做街坊,为友朋。他喝茶,我喝酒,我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宁缺看向酒徒,沉默了片刻 “既然知道,当初为何不杀他?” 酒徒有些懊悔 “因为我很好奇,你,或者说书院究竟准备用什么方法来杀我,或者说,杀我们。毕竟,当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废人了,身边的两个帮工,也徒有莽勇。对我来说,和他的交往就是一场游戏,有趣的游戏。” 酒徒顿了顿 “可惜,我没想到,他要杀的会是屠夫。活的久了。难免会有些无趣,难得遇到你这么一个有趣的人,这么有趣的事,我当然想多看些时间,想看看这游戏的玩法。” 然后,酒徒看向桑桑, “我想,您应该很理解我们这种人类的感觉。” 桑桑面无表情 “我不理解。我开始活后,便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是个很有趣的人,那么活着,也没有什么无趣的地方。” 她说的自然是宁缺,因为,也只有宁缺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 酒徒微惘,然后失笑,摇头感慨 “是啊,昊天嫁人,还生了孩子,这个世界如此疯狂,哪里会无趣呢?” 酒徒转头看向一直没有出手的夏宇 “你一直没有出手,就是在等这一刻?其实我挺好奇的,书院中是谁能够把我的想法算的这样的明白,知道对我来说,这只是一场游戏,问我会陪你们玩的?” 夏宇笑了笑 “不才,正是我和三师姐一起算的。” 酒徒一愣 “不愧是二十三年蝉啊,不过,没有想到,十二先生也这样的精于算计,我以为好酒的人都会是我这般的潇洒呢。” 酒徒摇头说道 “你们确实是找到了我的弱点,无论生理还是心理,而且你们确实也有着很多出手的机会,因为我不会随时都警惕你们,想要去计算这些,并且用无距躲避也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可惜,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情,这道阵法实在是太弱了。”

191小镇·酒徒卒

夏宇感叹到 “确实啊,如果这个阵法是樊笼大阵的话,我们就可以成功了。” 夏宇顿了顿看向酒徒说道 “可是,就算当时我们能够让叶红鱼帮忙,可是,当她来到小镇的那一刻,不是你率先出手,便是飘然远离,这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了。” 酒徒点了点头 “所以这是矛盾,普通人能近我的身,却没有力量杀死我。” 夏宇撇了撇嘴 “你这么警惕,还不是因为你太怕死。” 酒徒笑了笑 “没错,所以在最开始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喝朝老板的酒,因为我怕他下毒。” 宁缺开口说道 “你的习惯其实不好,难怪没朋友。” 酒徒笑容渐敛,有些感慨,有些怀念,又有些后悔 “是啊,我从来都没朋友,屠夫其实更应该算是伙伴,而不是朋友。所以我也想要一个朋友我听说过当年春风亭雨夜的故事,所以我一直觉得当时他去老笔斋找你时的感觉很不错,你们之间的交往也很有趣,所以我其实也是想要看看,自己能不能和他成为朋友,称为可以一起喝喝茶,聊些有趣的东西的朋友。” 却没想到,到最后,朝小树还是对他们出手了。这是酒徒没有说出来的话,但是,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够明白,其中的韵味。 春风亭雨夜那个故事,随着宁缺朝小树二人在世间的声名渐显,早已传播开来。世间的人其实到现在都不知道朝小树的死去,他们都以为他仍然像以前一样,隐居或者是去寻找能够帮他磨剑的人。 神情漠然,眼眸深处隐隐有暴虐的情绪,对着夏宇和宁缺说道 “骗我无所谓,可是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一直的骗下去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冷酷,实际上却很愤怒。千年的光景,又怎么会是世人想象中的那样好好熬过去的?也正因为如此,酒徒才会这般的愤怒。 如果朝小树还活着,很可能会回酒徒一句自己是一个愿意结交朋友的人吧。 毕竟,这也算是天下世人皆知的事实了。朝小树是最好的朋友,也最好结交朋友,他诚挚而大气。 不疑人,潇洒无比,只有他这样的人能够与大唐皇帝陛下兄弟相称,也能在路边书画铺里随便一拣,便拣了个宁缺这样的兄弟。 朝小树为人真的很好,不然也不会和书院中的众人关系都还算可以,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是书院小师弟的好友,还因为,他也是书院其他人的好友。 朝小树为人也很大义,当年唐国的重甲玄骑被害,他便说了一句唐人的血不能白流,便一个人一把剑的杀进了燕国的皇宫。 在人生的最后,更是为了唐国的未来,和书院一起定下了这个计划,付出了自己的生命,杀死了屠夫。 宁缺显然此时也想起了他的这位朝二哥,眼神中带着些许的悲伤和怀念 “如果你愿意,想来,朝二哥也很愿意与你成为朋友的,即便你的辈份太高、年龄太大,但是朋友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和辈份年龄无关的,只要在意趣相投便好。” 夏宇此时也有些感概 “其实在小镇生活的这些年,朝小树也会向书院寄去一些信件。当年,他来到这里确实是为了设局杀你,但其实这么多年下来,这个局其实早已不成为局了。你知道他是朝小树,可是他又何尝不知道你知道他是朝小树?” 夏宇顿了顿,抬头看向天空,有些怀念 “其实,这些年来的信件中,他不只一次的提到过,他在想能不能说服你,可惜,他还是没能做到,不过,想来,他从未亏欠过你什么。” 酒徒看向夏宇,面无表情 “亏欠?不,他不亏欠我任何东西。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活了千年,早就见过了无数的阴险狡诈,经历过了无数的尔虞我诈、当然还有着这个世间上最丑恶、最畸形、最变态的事情。所以我其实并不会在意铺子里的那杯清茶。这场局,对我来说,早就不是局了。” 夏宇点了点头 “没错,这已经不是一场局了,因为,这个局最开始就没有想过成功,如果他还活着,那么,他便是局,只要你杀他,局便会成立。” 酒徒眉毛挑了起来, “就像屠夫死的时候那样?” 夏宇点了点头 “没错,朝小树的局从来都不是这个什么大阵,其实一直都是他自己,都是在等待你们杀他的那一刻。” 酒徒的脸色微变,因为,这确实是一个死局,他想了一下如果此时朝小树在这里,他一定会率先杀死朝小树,而那个时候,自己就将面对和屠夫一样的场景了。 幸好此时的朝小树死了。 酒徒看向夏宇,脸上有些玩味,又有些疑惑 “既然朝小树死了,那么,这个局现在便早就没有了意义,现在为何又要用呢?” 夏宇笑了笑 “为的便是现在这个时候啊。” 酒徒听到这话,脸色猛然一便,转头看向宁缺所在的方向。 那里,有着一根铁箭划破夜空,飞快的向着他射了过来。 酒徒脸色骤然苍白,感觉到了极大的恐惧。宁缺在他和夏宇说话的时候便已经准备好了这一箭,现在便射了出来。 此时,这一箭已经来到了酒徒的身边,让酒徒没有时间躲到百里之外去多来这一箭。 他厉啸一声,疾速后退,便在后退的数步,身形已然虚化。 可是,即便如此,在这把箭的面前,也是无用的,因为,这一箭是宁缺最强的一箭,是他和桑桑刚刚恢复好的力量的总和。元十三箭再一次的恢复了在长安时的那种规则上的能力。 酒徒极痛,眼神震撼不解,甚至有些惘然。 为什么这一箭他躲不开,为什么他没有注意到这宁缺射出这一箭的动作。 夏宇给了他答案。 “因为你在自大,因为书院的局你以为你都破开了,却不知道,这座小镇其实便是一个局,一个残缺的局。” 没错,这座小镇也是一个局,只不过,这个局是几年前才布下的,要比这间书画店的局晚了很多年。 当年,朝小树和二师兄他们配合杀死屠夫后,张三李四选择了留在这里,夏宇便知道,到最后,和酒徒的战场很有可能就会是这里。 当然,这不过是一个猜测,但是,既然做出了这样的猜测,夏宇怎么会不做手脚呢。 他知道书画店的阵,因为,这本来就有着他的手笔。同样他也知道,书画店的阵是困不住酒徒的。 既然困不住,那么为什么不想办法让这个阵被酒徒破掉后发挥出更大的作用的。 所以,夏宇便让十一师兄在这座大阵上不满了一些麻痹感知,带有些许虚幻成分的植物什么的。 酒徒到时候一定会将这间店铺毁掉,然后,这些植物的花粉什么的就会在酒徒不知道的时候,飘进他的身体里,只要到时候有个人可以将酒徒的注意力转移到另一个方向,这座大阵便也算发挥出了自己的余热了。 酒徒明白了,他在夏宇开口的那一刻便明白了,是他自己亲手将这个局最后一角给填上了。但是,那又如何? 宁缺此时的箭对他来说,本就不会是多大的威胁。 于是,酒徒继续后退,他要化解掉宁缺铁箭上的力道。 最后,他还是中箭了,身上受到的伤势也很重,毕竟这一箭,算是结结实实的射到了酒徒的身上。 此时夏宇的气息变了,变得让酒徒恐惧,他知道,夏宇这是要动用之前在天弃山时的手段了。现在的他如果中了这道手段,那么他便没有了活路。 酒徒脸色苍白,继续后退。身形继续虚化。 他还不想死,所以,他要逃! 他一掌拍到街面,震起无数烟尘石砾,遮住夏宇的视线。 张三和李四,连滚带爬从书画铺废墟里赶了出来。拿着菜刀,便是一通狂砍,根本不理会砍的是神还是佛,两个年轻人砍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闭着的。 咔咔两声,菜刀砍掉了酒徒左脚的尾趾,还有右脚的脚后跟。 酒徒腹部中箭,鲜血横流,他的双脚也在流血。他愤怒地痛嚎,自壶中抽出十七把剑,胡乱地向朝小树和张三李四刺去。 突然间,夜色的那一头,桑桑开口了,她轻轻的说了一个词,或者是一段话?总之她说了什么,宁缺没有听清,酒徒更没有听清,夏宇也没有听清,只不过,他体内,正在调用的那道气息,变的更强了。 是啊,这道气息本就是桑桑给他的,桑桑自然是知道自己为酒徒准备的后手。要知道,即便此时的桑桑很是虚弱,即便她不能像以前那样直接就能进行天算,但是,在战斗开始前,她可是算过的啊。 所以,很有可能,此时发生的这一切,她都有所预料,甚至有着一些相对应的准备。 夏宇双手抬起,对着酒徒的方向,发出了一道气波。 那便是桑桑留给他的那道气息,那道世界本源的气息,那道比天地元气还要本源的气息。 气波飞出,进入了酒徒四周的烟尘之中,然后,准确无误的命中了酒徒的胸部,命中在了宁缺先前射出的那根铁箭的位置。 气息在酒徒身上荡漾,慢慢的渗透进了他的身躯之中。 酒徒痛苦地大喊一声,难以保持身体平衡,向地面坐下,自壶里抽出的十七把剑,就像是散开的叶子般,散落到地上。 他的气海雪山被废了,他如今已经是一个废人了。 然而这事情还没有完结。 空气中的烟雾慢慢的退散了。 宁缺掠至场间,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右脚重重地踏上他的胸口。 酒徒喘息着,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但是,他的胸骨都破碎了。 他不想死,他还想要继续的活下去。 可惜,无论是夏宇,还是宁缺桑桑都不会让他这么活下去的。 宁缺拉开铁弓瞄准,铁弓弯如满月,弦上铁箭寒冷如霜。 宁缺想要用手中的最后一根普铁箭将这位在修行界活了千年,早已经成为了传说的前辈杀死。 这是夏宇不愿意看到的,无论酒徒和书院间的战斗怎么样,那也只不过是因为立场不同,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追求不同。 但是,酒徒作为修行界的前辈,怎么能被这样简单的铁箭杀死呢? 所以,夏宇伸手拦下了宁缺的动作,这让宁缺很是不解。 不过,当宁缺看到夏宇接下来的动作之后,便笑着从酒徒的身上下来了。 没错,即便酒徒是以为前辈,夏宇也不会让酒徒死的怎么安详。嗯,确实,他是前辈,他和书院作对只是因为理念不同,但是,夏宇不接受。 所以,夏宇想要让酒徒死也觉得憋屈。 他从张三那里接过了一把刀。 一把酒徒很熟悉的刀,一把血迹斑斑的屠刀。 这把刀酒徒当然熟悉了,因为他和这把刀原先的主人接触了千年之久,他熟悉这把刀的一切,所以,在看到这把刀的时候,酒徒的变现便是愤怒,以及一些,嗯,憋屈。 没错,就是憋屈,毕竟,死在一个主人已经死去的兵器之下不算什么。可是,如果这把并且的主人原先是自己的伙伴,是和自己一起活过千年的好友的话,那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其实夏宇用这把刀杀酒徒,也算是对酒徒的羞辱吧。 毕竟,屠夫是死在书院的手中的,酒徒叫嚣着要为屠夫报仇,最后,也死在了书院的手中,还是死在了屠夫的刀下,怎么都不会好受的。 当然,死亡这件事情本身对酒徒来说,就不是一件好接受的事情。 酒徒开口,咳出看一口血,看向夏宇,脸上的神色很是难看 “你要杀我,我不意外,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把刀。” 酒徒其实也想问问,为什么,会这样对自己,毕竟,不久前,他和夏宇还在天弃山一起喝着酒吃着肉呢。 如今,在自己要死的时候,夏宇却不给自己一个痛快。 夏宇抬其了拿着屠刀的那只手,说道 “没错,我们之间确实没有什么太深的仇恨,只不过,我还是不能让你死的那么痛快,为了这些年死去的那些唐人,为了唐国死去的那些大贤之士。” 音落,刀落。 刀落,头落。

193回京

夏宇这一刀力量很大,力劈华山一般向下斩去,落在地上却没有产生什么巨大的响声,好像是刀砍在了棉花上一样。 但是,让人奇怪的便是,这样没有在地上留下一丝痕迹,没有一丝震动的的一刀,却让这座小镇上的那些已经残破不堪的民宅纷纷垮塌。 整个地面好像是在进行着一种低频的震动,人站在上面却没有任何震动的感觉。但是,酒徒停在地上的遗骸却开始迅速地腐朽,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风化,很快的就变成了一堆近似黄沙一般的事物。这时一阵微风飘过,这些事物便随风消散,消失无踪。 看着这幕画面,宁缺想起多年前在荒原上打开天书明字卷时引发的天地异象,才明白杀死酒徒对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夏宇明白,这是因为,此时的酒徒早就已经算不上人类了。 其实桑桑也明白,因为她本身就在这个境界之上,而夏宇如今也只是接近这个境界。 酒徒不是普通的修行者,是大修行者,是夫子、佛陀、轲浩然、观主这种级别的人物,甚至于,大修行者这四个字也不准确。 他和屠夫两个人从远古一直活到了现在,早在佛陀之前便已经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上 千年之前的夫子观主一代以及数十年前的轲浩然一代其实都是他的后辈,他和屠夫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的传奇,甚至也可以称之为传说。 他已经活了无数年,并且似乎将永远这样活下去。直到今天他这样死去。 按理说,屠夫也应该和他是一样的境界,死后却没有发生这样的变化。其实在某种程度也可以说明,酒徒的境界已经在屠夫之上,他早就已经接近了昊天,只不过,一直的胆怯让他没有去感悟昊天的境界,甚至于,他一直都不知道他自己曾经和昊天离得多近。 可惜,如今,他还是死了。 屠夫死了,但那还在人类的范畴,所以给夏宇的感触并没有多深,但是,如今,看到酒徒死去的样子,夏宇悟了。 或者说,是明白了那个他一直没有迈过去的境界和他现在的境界之前的区别,以及自己为什么没有迈过那道门的原因了。 同样的,夏宇又想到了自己此时此刻还在天上的老师,不知道,夫子还算不算的上人类,毕竟,夫子也达到了这个境界,甚至在这个境界中走的比酒徒还要远,他才是这个世界上离昊天最近的人,嗯,境界上,不是上。 上,和昊天最近的那时宁缺,都负距离了。说起来,夏宇觉得昊天这个名字起的很好,昊嘛,给了宁缺很好的预言。 话题回到现在,夏宇不再胡思乱想。 他抬起头看向宁缺和桑桑。 “去土阳城,要快。” 宁缺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理会此时身上伤势同样很重的张三李四,因为他知道夏宇会留在这里,处理这一切,而此时的他最重要的便是赶时间。 他没有耽搁任何时间,带着桑桑,骑着大黑马便离开了小镇,以最快的速度向西方的土阳城奔去。 之所以要去土阳城,便是因为土阳城是大唐东北边军的驻地,那里也有着一座传送阵,怎么算,此时要回长安,并且还要赶时间的情况下,去那里是最快的。 这一次的传送没有出什么意外。此时正值半夜,土阳城将军府后方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正散播着一道清光,天地气息一阵扰动,片刻后,又恢复了平静。 夏宇知道,宁缺他们安全回到长安了。 事实也确实是这样的。 此时的长安城,皇宫之中。 在皇宫深处那座不起眼的小楼里,也在散播着清光。 皇宫之中突然出现天地元气的波动,而且许久没有动用的传送阵启动了,自然会被人察觉到。收到警报的大内侍卫以及天枢处官员,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小楼,确认传送阵已经开启过,却没有发现任何消息。 当得知消息的李渔以及如今的唐王李琥珀来到这里后,看到了一根被折断的羽箭,便明白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的心也安了下来。 因为,书院的顶尖战力中的宁缺回来了。 书院在这场人间的战争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书院中的人在赶赴唐国各地的时候,一直都会留下一个强大的人守护这座城,以前是宁缺,后来他走了。然后是夏宇,后来,他也离开了。 之后这座城便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守护了。 如今,宁缺回来了,那么,这座城便安全了。 远在宋国小镇的夏宇看向此时躺在地上的张三李四,不由的摇了摇头 “你们两个还能动吗?你们小师叔回到长安了,我也就没有事了,现在我应该要赶快赶回长安才是。” 张三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抬手摸摸脑袋,才发现自己很是疲倦,不由的苦笑道 “十二师叔,我们两个身上的伤倒是不重,就是有点累。” 夏宇有些无奈 “伤势不重还不知道过来扶我!” 原来,夏宇身上被他一直压制的伤势,在杀死酒徒时用过那个后手后边爆发了,此时的他甚至都不敢轻易的去活动自己的身体。 张三这时才发现夏宇的身后已经满是鲜血,很是惊讶 “十二师叔,你这,,,” 夏宇没好气的说道 “你们小师叔着急回京,我也着急让他回去,这也就算了,但是,你们这么多人难道没有人知道我的功法只能恢复念力,不能恢复伤势吗?” 此时的长安,雁鸣湖畔,宁缺手上紧紧的握着惊神阵的阵眼杵,眼中满是纠结 桑桑站在宁缺的身后,手中拿着一个用柳条编成的小凳子,对宁缺说道 “哪怕写出那个字,我会死。” 宁缺的嘴角有些苦涩 “我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 桑桑说道 “就算我愿意帮你,我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帮你。” 宁缺说道 “我清楚情况。” 桑桑看向他,问道 “然后?” 宁缺回头,看向桑桑,他真的很纠结 “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要求你去死,哪怕所谓的为了整个人类,我更没有资格说出那句话,所以,没有然后。” 没错,此时的宁缺真的很纠结。他和桑桑说的便是那个字,那道符,那道颜瑟大师给他的遗言中留下的那个字。 那个字很大,大到他即便有了惊神阵的帮助,依然很难写出来,遥远的西荒与东南海畔,更远的寒域雪海,都太远了。 都说人类的思想有多远,便能走多远。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思想这种事物本身就极缥渺,想要让它去到遥远的地方,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但是宁缺知道,在许多年前,他初识的时候,做的那个梦,那片沧海,其实便是这个世间。他同样知道,他当年之所以会做那个梦,便是因为他当时怀中抱着桑桑。 如果有桑桑的帮助,或者,他能够把自己的念力,传到天涯以及海角。 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的开口,因为,写出那个字,桑桑真的很可能会死去。 所以他纠结。 其实对于宁缺来说,长安城是安全的,即便观主来到这里,也无法做些什么。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这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无论是观主与大师兄的战斗还是唐国和西陵的胜负,都很重要。 他不是不知道夏宇此时身上的伤势有多重,说是将自己的两个师侄交给夏宇,其实何尝不是让张三李四保护夏宇将他带回长安呢? 同样,刚回到长安便将自己的一双儿女扔进青楼,都不是因为宁缺不负责任,而是因为他在着急,他着急写出那个字,只要他写出来,那么,这件事情,很可能就这样的结束了。 小镇上空那片绞动不安的云,像极了人类痛苦的脸。这张脸看着大地,看着人间的每一处,于是能够看到它的人,都看到了。 张三和李四在这座已经破碎的小镇上没有找到任何一辆马车,他们只好用木板制作了一辆简陋的木板车,靠人力拉着夏宇慢慢的向着长安走去。 夏宇此时不敢活动,因为他怕自己在活动身体,那些已经结痂的伤口再一次的裂开。 不仅仅是他怕,张三和李四也怕,所以,他们拉车走的很慢,很慢。 不过也幸好夏宇是一名念师,即便身体不能动,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他的念力还是可以保护他们三个人的安危的。 另一边,贺兰城外的山崖间,观主与大师兄相隔数百丈而立,青衣已然残破,棉袄上更是有很多血迹,两天一夜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在这片山崖里发生的这场战斗,没有旁观者,也没有记录者,不然,一定能够排进历史里的前五,无论是层次还是程度。 观主看着南方那片云,沉默了很长时间,说道:“酒徒居然真的死了。” 这对观主来说,很是震撼,因为他也是一个接近昊天的人,甚至他在某种程度上走的比酒徒还要远,所以他知道,酒徒死去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就算是他,想要杀死昊天也要借助天书的力量,即便是杀死昊天在人间的分身,他也是想办法让昊天虚弱到了极致才动手的。可想而知,当得知酒徒死去这件事的时候,观主是多么的震惊了。 大师兄也看向小镇的方向,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于大师兄来说,他从来都是相信自己的师弟们的,就像当年,夏宇说,我们要设计杀死屠夫,大师兄便按照夏宇的安排去做了,二师兄也那么做了,他们根本不会去想这件事情如果没有做成回发生什么,因为,他们一直坚信着自己的师兄弟们。 观主转身望向大师兄,说道 “他们回了长安,你不需要再拦我。” 大师兄还是没有说话,而是抬起了握着木棍的那只手,将木棍再一次的再次横在眉前。 大师兄拦主观主是为了让宁缺二人回到长安,甚至都开始燃烧生命拦阻。按理说,如今宁缺他们安全了,他不需要在这么做了才对,可是,他却还是这么做了。 观主也很是疑惑的问道 “为什么?” 大师兄回答道 “老师看过七卷天书。” 观主沉默了,片刻后,才抬起头看向大师兄,叹了口气 “看来你知道我想做些什么。” “关键是,我知道您想怎么做。 仔细去想大师兄这句话便能明白其中的意味,便能懂得其间隐藏着的很重要的一些信息。 长安城或者可以帮助宁缺战胜观主,却无法阻止观主夺取桑桑的神格,夫子看过七卷天书,知晓道门的一切秘辛,其间自有道理。 观主若有所思,然后消失了。 大师兄紧随其后,也消失了。 大师兄和观主来到了世界最北边的那座雪峰之上,那里是这个世界最北边的位置。从这个世界任意地方向北走去,最后都会走到那座雪峰下。即便数年前的一颗陨石如流光般落下将这座雪峰断成两截,它也是这个世间最高的那座山。 世间最强大的两人,在世间最高的山峰上战斗,真的非常合适。 观主的剑映着满天星光,来到大师兄的面前。这把剑很美丽,令人眼神迷离,看不出是怎么来的。 即便是大师兄也不行。 所以,大师兄没有去看。他握着木棍,就这样简单地向前刺出,也是瞬间,棍头便已经来到了观主的身前。 观主收回刺出的剑,天下溪神指一指指出,挡住了这凌厉至极的一棍。 棍挡住了,棍意却在继续向前。然后,观主头上的插在道髻上的乌木叉便断了。 观主满头的黑发随意的散在肩上,随雪风而舞,赞叹道 “李慢慢,今后谁还敢说你慢?” 人的名字向来是要有意义的,而且往往都和人本身有着一些联系。比如宁缺,比如桑桑,又比如二师兄君陌。 大师兄叫李慢慢,自然是因为他很慢。他说话行事的节奏很缓慢,他走路很慢,就连修行也很慢。他用了整整十七年的时间才不惑,完全不能和师弟师妹们相提并论。即便之后的他三个月便洞玄,当天傍晚便入了知命。 李慢慢就是这样一个人,起始极慢,然后极快,走的极慢,却世间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