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云璟倒是也挺想病上一病,便不必再去上那德老王爷的课了。可是他自幼习武,身康体健的,一年到头连伤风发热都未曾有过一次,想生病怕也十分困难。休沐日他还在写着德老王爷布置的课业,烦躁之余,他突发奇想,跟陆折玉提起想装个病休息几日,却被陆折玉数落了几句。德老王爷这般看中他,为了不去上课想出这样的主意,实在是过分。
时云璟听到他一向逆来顺受的伴读突然数落他(即使在陆折玉看来,那样的言辞根本称不上“数落”),又哪里肯罢休,于是闹起了脾气,把陆折玉赶了出去。可以不在殿内呆着,陆折玉乐得自在,毕竟这样就可以不必再帮时云璟写课业了,况且,鸣鸾殿的地龙烧得太旺,屋里又闷又热,时间久了难免不适。
此时,时云璟在书房里写着策论,被赶出来的陆折玉坐在院中长廊的栏杆上,倚柱执兵书而阅。前几日刚下过雪,院里清冷,可是陆折玉从前在边塞待久了,这点冷根本算不得什么。
过了片刻,侍卫来通传,养心殿的太监总管李忠仁来了。陆折玉放下书,将人迎了进来。
“原来是陆公子啊,怎的没同六殿下在一处?”李忠仁年逾五十,笑起来满脸都是褶。
“公公是来寻殿下的?殿下就在屋里,公公随我来?”陆折玉淡淡道。
“不必了不必了,奴才就是来传句话的。”李忠仁摆了摆手。陆折玉在这里正好,他就可以不必去亲自去见时云璟了,毕竟每次见这位殿下都没见到个好脸色。仗着嫡出身份为所欲为,别宫的皇子至少给他这个大总管一个面子,有的甚至还会巴结巴结给个赏银,到了鸣鸾殿,他总得再三小心翼翼,唯恐惹得这位殿下不快,即使他也不知晓自个儿到底哪里得罪了六殿下,或者说,六殿下就从来没把他们这些当太监的放在眼里。
“下个月初三是宫里冬狩的日子,陛下让老奴来告知殿下,早做准备。”李忠仁满脸堆笑。
陆折玉是知晓楚宫中有冬狩习俗的。最初,楚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诸侯国,后来,太祖皇帝以武力夺取天下,方才建立了楚国。彼时的楚国上到皇帝下到士族骁勇善战者不在少数,皇子各个擅长骑射,后来,每年的腊月初三,都会组织一场冬狩。以皇帝为首,率领诸位皇子和朝中善战的士族子弟一同至围场打猎。
楚国开国至今已逾百年,如今的楚皇室中擅长骑射之人已大不如从前。每一位楚帝登基都不太平,就像承安帝当年登基亦是经历了九子夺嫡。因此,朝中人人都在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谁还有心思去练那一向传统的骑射功夫。到了这一代,诸位皇子中,擅长弓箭的更是只剩下了一个时云璟,而时云璟为了方便,用弩箭的时候更多。
陆折玉点了点头,意思意思客气了一下:“多谢公公告知。在下会告知殿下的。屋外冷,公公可要进屋坐坐,用杯热茶?
李忠仁急忙摆了摆手:“老奴还要前去告知其他几位殿下,就不进去坐了。”
“也好,有劳了。”陆折玉望向身侧的侍从。“送一送李公公。”
陆折玉推开门走了进去,时云璟坐没坐相地在桌前写着德老王爷布置的课业。
“谁准你进来的?”时云璟瞥了他一眼。
陆折玉也没心思与他打嘴仗,先退让一步又不会掉块肉,于是他妥协道:“天冷,臣也是凡胎肉体,还望殿下体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