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段回忆藏在心底,最深,也最滚烫,很多次,生死攸关,困难重重的时刻,他都觉得自己熬不下去了,像个末路穷途的亡命人,用这一点点微薄记忆温暖四肢百骸,咬牙坚持,每个人心里都有一片干净的地方,不管这个人再强势,再冷酷,那是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是他的亲人,他的脊梁。
是这些模糊的记忆,让他活到今天。
北玉洐听得很认真,甚至放慢了呼吸,像个最完美的倾听者。
也许是今夜的月色太美,也许是北玉洐听的太认真,火焰有些动容,他有些压不住话,着急的像是个多年未开口的哑巴,急于找个人倾诉。
“师尊,你知道吗?我为什么急于寻找折念,其实是因为我近些年总是做梦。”
“在梦里面,我很清楚的能看见阿娘阿爹的脸,他们的模样刚开始时,是我熟悉的样子,非常温柔,他们陪着我吃饭,阿娘教我写字,阿爹教我练剑,清醒的时候,我总是很难想起这些,然而再梦中,我又不知道为何能想起,怎么说呢,就是很温暖。”
火焰顿了步子,突然低声道:“然而,现在,我却很怕做梦了。”
他神色微微一暗,眸也染上几分落寞,“因为我老是梦到,梦到焦土和漫天的红色,血染着东绝的山河”
他明明已经记不得以前的事情,近些年却总是零星的做一些片段的梦,在最残忍真实的一个梦里,他亲眼看到九尾妖花,站在东绝焰城的城墙上,自刎后一跃而下。
他明明没有见过这个场景,却觉得真实的要命,他在梦里拼命嘶吼,挣扎,然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没有人阻止阿娘自刎,然后在风中下坠,再下坠,最后再也看不见。
多少次他午夜梦回,在这个梦中钝痛醒来,几乎都是冷汗淋漓,声音嘶哑的讲不出完整的话,太真实的梦境,往往像亲身经历过,太可怕。
北玉洐垂下眉目,低声道:“吟之,都过去了,都过去两万年了。”
火焰点头道:“是,都过去了,其实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这个,今日不知道怎么了,就想讲给你听。”
北玉洐:“因为放在心里太久,太沉重了。”
火焰:“也许吧。”
这是他们第二次坦白的说这个话题,却没有第一次在南庐时的不欢快,那道隔在他们之前的界限,好像终于被模糊,再没有身份的限制,没有距离,此刻两人只是闲庭散步的散人,此刻的北玉洐对于火焰来讲,已经是极其重要的人。
他愿意给他分享这段不可触碰的逆鳞,像是野兽露出柔软脆弱的肚皮。
脚步停了。
北玉洐眸色深深,缓缓道:“吟之,如今你尚且安好,三界太平,焰城子民平安,这不就够了吗?”
“沧海桑田,罪之战已经过了两万年之久,过往之事的谁对谁错,又岂是你一人之力能改变的?尝试着放下,宽慰自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是火焰的心魔。
成就了他的优秀,却也让他停留在过去。
焰城谋逆,九尾判族。
这八个大字,跟了他整整两万年,族人都死了,他却活了下来,一朝娇子落入泥地,成了人人笑话讥讽的东绝半妖,父母双亲,对于他来讲那可是世上最温柔的人,尸骨无存,魂魄永困阿鼻,没人能懂这样的痛。
“也许吧,但我还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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