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不敢。”司马懿随即拜倒。
而曹操也不做理会,而是兀自指点道:“假使是我在你家燕公那位子上,那哪怕你司马仲达才能卓著,履历清楚,将来功劳、资历全都水到渠成,可仅凭你们司马氏的家门,却也绝不会让你这种人做到首相的!甚至狠一些,连左右两相都不给你做,最多最多就是下四相之一罢了。甚至等我死了,还要留遗言给儿子,让他也不用你!为何如此?因为将来大燕的天下防的便是你们这些延续百年的世族!实际上,现在回头去想,公孙文琪当年一开始收拢人才的时候,便天然有些这方面考量了,这是我不及他的地方。当然,也有可能是他那时候确实被世族子弟所瞧不上……”
听到这里,原本还有警惕心的司马懿面上依旧不动,心中却是终于震动到无以复加,俨然也是想起了目前几位相国的出身……之前邺下虽然议论纷纷,也因为这七位的出身而有所讨论,但考虑到这几位当仁不让的资历和功劳,却也没擅加发挥太多。
可是如今顺着曹操的提醒反过来一想,司马仲达却才如同拨云见雾一般有所醒悟——是了,吕、娄、韩、王这几位元从的相位固然是理所当然的,固然不能因为他们出身如何便有所疑虑,但为什么燕公一开始的几位元从都是这个身份呢?
这不恰恰还是说明了问题吗?
至于说什么世族子弟瞧不上?司马懿反而觉得荒谬。
总而言之,一念至此,司马懿心中几乎动摇。
“你也不必想太多。”曹操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出来对方被说动,却又莞尔一笑。“不过是一层出身罢了,若你能如审正南一般立下殊勋,想来以公孙文琪的大度,也会对你格外高看一眼的……说到底,还是要看功劳与个人才德的。”
司马懿赶紧再度俯身,口称受教。
“我乏了,且回去吧,替我问候你家燕公还有令尊。”曹孟德见状便不再多言,而是挥手示意。
司马仲达不敢多留,便匆匆告辞,然后满怀心事转回了燕军大营。
不过,就在司马懿走后,刚刚还温润一时的曹孟德便陡然神伤,扶额遮面……说白了,曹孟德刚才的表现才是真正的失态,面对决战的全面失败,他已经不得不用这种无聊的言语和话题来遮掩自己的情绪,并打发使者了。
因为,刚刚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眼前的首级和公孙珣的威吓!
帐中寂静了好一阵子,终于是浑身烟尘血渍的曹仁扶刀出言打破沉默:“此战已败,我军再无胜机,兄长速速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往何处去?”曹操恍然抬头。
“就按照荀文若所言,带着咱们最后的人,保着天子去淮南或者荆州……乃至于江南。”曹仁瞥了眼身侧的刘晔,毫无顾忌之意。“事到如今,不这么办还能如何?难道还能投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