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沈殊微身前弯着腰,一只手将他散乱的发丝抚在脑后,一只手拿着布巾轻轻将他脸上伤痕处的血污擦干净,手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细微的颤抖。
顾珩这一世重生以来,几乎没有按照上辈子的路走,除了两辈子都灭了顾家,但是与上一世的心境和目的是不同的。
他怀着对这个世界的恨和报复施了禁术,让自己带着所有的记忆回到十岁,他所有的筹划都在那个夜晚被那个披着月色而来的人打乱了。
他恨让他受尽欺辱的顾家,恨仙凌宗嘲笑他打骂他在他身上找存在感的所有人,恨明明有着一副丑恶嘴脸却天天喊着伸着正义的修仙者,原先……他也是恨在宗门大会上看都不看他一样的沈殊微,是他看不起他,所以才让他被那些同是外门弟子的人嘲笑。
他怀着恨意而来,他誓要将那些人一个个踩在脚底下,将顾家人扒皮抽筋看他们在他脚下苦苦求饶的丑样,他要坐在仙凌宗的宗主之位让那些弟子还有看不起他的沈殊微跪在他脚下,像上辈子一样。
可是,那个一向自诩高洁无心无情的沈殊微,对他轻轻的笑着,然后教他剑法,为他要来上品丹药,为他修为进阶去秘境为他寻找见月草,从此没有人敢欺凌他,看着他的目光都是带着羡慕的。
虽然这是一世他并不怕这些,但是被他护着的感觉未免太好,沈殊微给了他两辈子都没有过的温暖。
他从一开始的怀疑不信任,到贪恋他的守护、他给与的热度、他对他的笑,他害怕沈殊微发现他真实的样子会像上一世那样厌恶他离开他,所以他逼他诬陷他让他在仙凌宗呆不下去,只能来找他,如果他不来,那么他还有更多的手段逼他过来,逼他只能待在他身边。
谁也不知道,他在台阶上看到沈殊的那一刻,有多高兴。
既然来了,就再也别想离开我身边了,顾珩这样想着,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于是他将他关在刻意为他准备的院子里,那一小片天地,他尽可能的复刻了清峦峰上的点点滴滴,只为他能愿意留在这里。
只是他的小师叔太厉害了,他若是不在身边,他的小师叔肯定能很快的逃走,逃的他再也找不到。
怎么能呢?沈殊微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温暖,他走了,他的世界又像上一世一样只有刺骨的寒冷和令人作呕的血,那样他又会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
所以他每天给他喂一碗药,虽然有些难喝,但是对身体没有一丝伤害,只是会暂时消散他的修为,等他不会再想离开了,停了药修为又会回来。
他是这么想的,甚至觉得自己的办法很好。
可是……
一滴温热的泪水滴在沈殊微满是伤痕的背上,他像是被烫着一般,背脊轻微抽动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