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笙望着远处的风沙飘渺,沉默半晌,取下腰间的水壶喝了口水润润干裂的嘴皮:“我听说圣旨下来了?”
往生听他提起这事,也不由得沉了沉面色:“是,昨天刚到的,要你立即启程回京。”
东笙这一仗打了大半年,本来朝廷中的那些人是指望他死在沙安人的铁蹄之下的,却没想到他还打了胜仗,估计早就坐不住了。而且他带着这么庞大一支军队在北境屯了这么久,若是有人成心构陷,不怕找不到由头。
城头上的风更大了,东笙紧了紧肩上的披风,沉了口气,悠悠道:“但是你觉得,我走得开吗?”
疆外大军未退,长城修补尚未竣工,境内又是一片狼籍,到处都是等着他收拾的烂摊子。
沙安人在北境土地上肆虐的这段时间里,没来得及撤走的老百姓们受了不少罪,男丁死了大半,女子更是死的死,丢的丢,甚至还有烹杀婴孩的骇人之事。这群蝗虫在走之前,更是不忘给北疆最后一个痛击——他们烧光了所有占领区内的田地和粮仓。
北境现下遍地焦土,流民成灾,军中将士也只是堪堪能果腹,而长城修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就算等到陛下赏赐的军饷,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其实你也没必要事必躬亲,”往生诚然劝道,“陛下既然叫你回去,你总不能抗旨不遵。卓锋当年留下的几个副将也有能顶事的,都交代清楚了就行。”
往生所说的,倒也确实是有道理。
从陛下这一纸文书里,东笙很难打保票女皇究竟是信了谗言还是真的只是想念他,可如果他坚持留在北疆,恐怕女皇就不得不多想了。
毕竟女皇再怎么体恤,都不是在北疆亲历过的人,难以明白他的盘算。而且历代朝堂之上的人,比起这边远的战事,更关心的是所谓君臣。
而且敕令中明确地写了,让他把几位天罡灵武一起带回来,说是让天下人好好开开眼,但其究竟是个什么目的,东笙也不忍道明。
其实女皇一开始想的,是黑灵千年一现,世人都只听闻传说中的天罡灵武悍勇无敌,只是想让东笙回来带着天罡灵武出出风头,也好立个威名。
然而可惜的是各自处境不同,她理解不了东笙,而东笙也理解不了她。
所谓灾是天不时地不利,而所谓孽,是人不和。
东笙闷了半天,终于还是坚持道:“护送李大人回京,记得写折子,说’沙安大军尚在,北疆祸患未除,儿臣不敢懈怠,辜负陛下好意,望陛下恕臣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