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笙心里忍不住长叹一声,没想到临了之际还要再把李肃连累一番
他已经完全没了力气,失血过多导致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样,眼前天旋地转一片乌黑,他勉力撑着让自己尽量不显得那么狼狈。
当明亮的剑光从眼皮前闪过的时候,十年前那个相似的场景再次从脑海中腾了出来。
李肃啊,你怎么还不来。长笙想,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的想要依靠着某个人活下去,他多想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人朝他伸出来的手,可是此刻,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李肃即便再快也不可能现在赶到他面前了。
长笙缓缓的阖上了双眼,城外的殷平想必是再也等不到他了。
他心底不知怎的忽然冒出一段奇怪的话语,像是从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诅咒,这些话他从来都未听说过,可就这么忽而钻进了他的心口,这一刹那,箭雨如密林般呼啸而过,马蹄声踏过大地一片颤抖,剩余的中央军纷纷转过头去,但见那不远处,一队人马正疾驰奔来,没等他们回神,箭矢便穿透身体,一个接一个的接连倒下。
长笙掀起糊满了血的双眼艰难抬头,就见那张熟悉的脸逐渐出现在眼前。
我可能真的死了,长笙想,所以脑子里才会有他一次又一次赶来救他的场景。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大多数人都像是一片片落叶,在空中漂浮着,翻滚着,颤抖着,最终无奈委顿于地,但是只有少数人恰如沿着既定轨道运动的星辰继续前行,无偿的命运之风吹不到他们,他们是被上苍眷顾过的,神之手在他的头顶轻轻抚摸,像是在安慰自己的孩子一样。
隔了还有很远的距离,李肃顾不上其他,猛地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一路剑气凌厉而过,将两侧准备还击的士兵全部斩杀在地,他一把将跪倒在地的那人打横抱了起来,才发现长笙整个人轻的像是一张薄纸,令他忍不住剧烈的颤抖了一瞬。
只见怀里的人脸色铁青着浑身是血,意识涣散的睁着一双眼睛就那么呆呆的看着他,他觉得自己的心疼的都快站不稳了,过了好半天,才从喉咙里发出一丝艰难的声音:“长笙,我来救你了”
李肃将他整个人放在怀里,而后扯破衣角死命的颤抖着双手去将他肩头流血最猛烈的两处伤口堵住,血一下一下的透开了衣料,李肃一双眼睛满是血红,颤抖着声迫切安慰他道:“长笙,不疼了,啊,再忍一下,我现在,现在就带你回去。”
崖边风声呜呜而过,李肃埋着头又迫切又害怕的给他包扎着,然而长笙的伤口实在太过严重,才一会儿,已经将李肃半个身子都染红了,他白着一张脸,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声音细如蚊丝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救我的”
李肃冷着一张脸,手下的动作依旧没有停止,明明往日做这些的时候都十分顺手,可此刻不知是怎么了,连最基本的都做不来了。
他一边安慰长笙一边说道:“不疼了,不疼了,我来了,咱们现在就回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