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羊胡的年长者正是腾云茶楼的东家,邺城同文学馆的山长陈止。他举办雅集是作为文人的兴趣爱好,从未考虑过盈利,在集会上也时常与各路名家才子切磋交流。还会时常让学馆里的学子前来旁听,或者下场一试,让他们涨涨经验见识。
今日这最后一题,出题人手执一枝梅花放在场中,显然是以梅花为题。这种题目是最是常见,也因为常见,写得多了就再难有更深的感触来增添惊艳一笔。
陈止对自己要求较高,他宁愿一纸空白,也不想敷衍了事。冬日正是四君子中的梅花独占鳌头的时候,他望着最中央的那一枝梅花,脑海中全是支离破碎的词句,难以拼凑出全貌。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结束,他叹了口气,将手中一直未曾落下的笔又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眉头紧皱,面色不虞。
蒋酩一直等到最后,见东家这幅模样,叹了口气,对尹宿说道:“很抱歉,尹公子还是请回罢,老爷现在的心情不太好,您的这件事情怕是没有指望。不若,您换个日子再来?”
这是最后一家,明日他便没有空闲再与这些人你来我往地周旋,成与不成就在这一遭了!
尹宿婉拒了蒋酩的好意,直接走到圆台前,拦在了正要离去的陈止面前,露出一个谦虚又礼貌的微笑,说道:“这位可是同文学馆的陈止,陈山长?”
被莫名拦下的陈止抬眼看他,面上的不虞已经缓和,却带上了一些疏离,“你是……”
“在下姓尹,单名一个星宿的宿字,听闻山长文采斐然,乃是一位真正的饱学之士,在下心有疑惑,特来向请教一番。还望山长不弃,赐教一二。”尹宿自报家门,表现得像个充满求知欲的学生。
陈止教书育人十数年,最喜欢勤于思索认真提问的学生,当下眉心舒展,态度温和了许多,点头道:“你问罢。”
此时的尹宿用上了自己最好的演技,表现出一个腼腆又好学的样子,问道:“适才雅集最后一题,见出题人不过是摆上了一枝梅花,在下才疏学浅,猜想应是以梅花为题写首诗罢了。以山长的学识文采,想必并非难事,可山长在做最后一题时面露迟疑,迟迟不肯动笔,在下不太明白这是为何?可是这梅花之中还有别的隐喻题目?”
看尹宿一脸迷惑不解,陈止不觉有些好笑,道:“并未隐喻,只是以梅为题,题词作诗而已。只可惜,我思索半晌,竟一时想不出满意的佳句,到让你一个晚辈见笑了。”
他没有恼羞成怒,或者粉饰太平,而是直言不讳说出了自己确实写不出,尹宿心里给这位山长点了个赞。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掌柜的性子耿直,东家也是个心胸宽广之人。
“若以梅花为题,在下今日倒是听闻了一首好句,可否请山长品鉴品鉴?”尹宿确认了陈山长人品还行,打蛇随棍上,开始引出自己的套路。
听闻有好的诗句,陈止果然上钩,拉起他就往圆台上去,一把将人按在了自己刚才使用的案几旁,语气都带着雀跃:“快写出来看看!”
尹宿对这个雷厉风行的山长有点哭笑不得,执起毛笔,在光洁如玉的宣纸落墨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