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音,爹爹一直不曾好好问过你,为什么你不从一开始就说出你是我的女儿?”
在他尚未回京的时候,在金花酒肆初遇的时候,乃至于后来她躲在屏风后偷听的时候,她都不曾第一时间站出来表明身份。
“侯爷是我四岁那年没能等来的父亲,如今沧海桑田,我怎能确定您还记不记得母亲、还放不放在心上?”
沈延垂目听着,盯着地上晃动的灯影,一言不发。
沈婳音道:“沈婳珠已经及笄待嫁,镇北侯府如日中天,为了保证全府的最大利益,自然是将错就错的损失最小,总好过最后闹得人仰马翻、颜面扫地。嫡女不同于嫡子要传承血脉、爵位,女儿迟早要嫁到别人家,这时候再纠错,于利益和名声都没有好处。”
事实也的确如此,这半年来,上到朝廷同僚、下到平民布衣,对沈延暗地里的嘲讽笑谈从未停止过,就连街边叫花子相互碰面,都免不了用低俗的市井语言打趣这些“时事新闻”。
从前的镇北侯何其威风,开国功臣,护国柱石,结果竟抱错了女儿呢!把一个乳娘之女当作嫡女白养了这许多年,真是天大的笑话,简直叫人笑掉大牙。
“所以,侯爷,您说我当初是不是该谨慎?在没有七八成把握的时候,我不想把一切讲出来却只换来侯爷的无动于衷。好在,侯爷还念着我母亲,最终也信了我。”
沈延默然良久,道:“是爹爹不好,没能及时把你接回来,让你受苦了。”
沈婳音摇头。
一千个人有一千种想法,沈延看见沈婳音摇头的动作,理解的就是她在安慰他。
沈婳音道:“长大后,我想明白了母亲究竟是怎么去的,时常夜半惊醒,茫然,愤怒和哀戚都无处着力。直到有一日,我终于知道了自己的父亲是谁,知道了大丫在哪儿,知道当年发生了怎样荒诞的事情,我才决定要入京,要来这镇北侯府看一看,看那假冒成我母亲骨血的人如今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