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些平淡日常,沈延最不能忍受的,其实是另一件事。
“这么多年你为何……频频拿郑夫人出来说事?”
沈延没有暴跳如雷,反而平静得可怕,令婳珠足底生寒。
“你总是说你想她,总是说她是为了救你而死,所以我百般补偿你,想通过你来补偿她。”
“我沈延最不能容忍的,不是你骗我,知道吗?镇北侯府不缺一个女郎的衣食,也不缺你一份嫁妆,我都可以给你,没问题。”
婳珠畏惧地向后缩去,夏日的正午燥热,地板却冰凉,她已经半日没有进食进水,此刻手脚发软,眼前都是阵阵发黑,耳膜也一突一突地疼。
她不想再听下去。
沈延却没有停下,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字字如刀,“我沈延最恼恨的,是你不仅骗人,偏还打着瑛娘的名义骗人!”
说到最后,他已近狂怒,高高扬起碗口粗细的手臂。
时间仿佛停住。
婳珠惊恐地屏住呼吸,曾经身为镇北侯嫡女的骄傲在零落四散,在从每一次呼吸里飞快流走。
但时间并不会真的为谁停住,沈延的手真实地在空中高举了片刻,最后一巴掌落下,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发出了响亮的一声。
婳珠浑身一颤,被这一掌的力度吓到,也被这一掌惊醒——她十二年的“父亲”,在这一声脆响里……烟消云散了。
仿佛浑身都失去了体温,承受不住的绝望感填满了胸腔。
她在这一刻清晰地明白,沈婳音终究还是摧毁了她作为沈家“嫡女”的一切。
为什么沈婳音当时没有死呢?为什么她活着回到了京城,回到了镇北侯府?崔氏明明说过珠珠已经死了的。大脑一片空白中,婳珠只有这一个想法。
内官来报,崔氏和杨氏都招了。
凉帝看完供词,崩了半日的脸色彻底沉郁下来,哗啦啦将一案的奏表拂了满地,殿中诸人慌忙跪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