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私下原本很少用“本王”这样正式的自称的,这片刻里却已重复了许多次,显然是生气了。
“你最初救治本王,就是想看看本王的惊风军里有没有一个叫沈延的人,或者,有没有与沈延有关的人。最终你发现本王的惊风军与镇北侯没什么关联,于是同意与我们一同南下,入了京总能搭上与镇北侯更相关的人,是吧?”
他的语气很轻,却冷得像冰,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却直看进她清亮的眼里。
“当初你肯随行,本王一直颇承情,奈何自己身子未愈、精力不济,加之莫名的灵魂互换多有不便,特意叫五弟回京陪你出入。”
“却原来,本王只是阿音的一步棋?”
“沈婳音,沈婳音。”楚欢用力捏住她单薄的肩膀,羽睫轻颤,“沈婳音,是不是你也算计我、利用我?你和那些老狐狸其实是一样的,是不是?”
沈婳音被他按着,虽然明知他现在是名副其实地“犯病”,自己也有些茫然了。
若说当初接近他全然没有私心,那也不是,她的确是抱着寻找沈延的心思去的军营,在得知这里的主将并不姓沈后,也是真心失望过的。
但要说她只是因为私心才接手的楚欢,那也不是真的,她肯治楚欢只是因为她能治。
可是说出这些猜疑的时候,他为什么这样难过呢?
他究竟将她看作了什么,才会在以为她有所设计的时候,这样难过?
她不吭声,楚欢却不肯放过她,泛红的眸子里噙着一层情绪激起来的水汽,“怎么,被说中了?”
沈婳音习惯的昭王,总是冷静的,甚至很多时候都是漠然的,从不是像此刻这般,几乎是惊惶的——看似安静,内心深处却是惊惶的。
玉人花再厉害,也只能在他的心绪上煽风点火,他自己心底里的柴薪又是从何而来呢?沈婳音不敢想下去。
楚欢并没有失去往常的敏锐,像是察觉到沈婳音被吓着了,双手的力道松了松,柔和下来的目光在她的明眸间流转,放软了语气:“阿音,你不知道,当我重新活过来的那一日,睁开眼看到窗外漏进来的天光洒在你身上……”
他眼底暗涌的惶然仿佛淡去了,变得温柔如冰雪初融,潋滟着真实的暖意,仿佛望一眼就会沉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