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敬亭感慨道:“怪不得人说丰州滩的大小板升地是塞上江南,历来称为富庶之地,我还一直以为是人们的夸张,鞑子地界是苦寒地界,只有草和沙子,只能放羊牧马,谁知道居然是这般的情形!”
张瀚对这方面的了解也确实不多,在他生活的后世,蒙古一部独建一国,一部归于共和国,旧日的历史已经淡化,而蒙古活跃的宋元时期历史他看了一些,后来鞑靼和瓦刺两个部落与大明的战争史也看了一些,而明末时又是后金崛起,这方面的书籍较多,真正的明末时期蒙古草原上的部落演化,包括以汉人聚集为主的板升地的情形,这方面的著作较少,关注的人也不多,张瀚也没有这方面的认识,眼前的情形,也是叫他感觉十分惊奇和诧异。
“请到我的住处吧,先住下再说。”银锭拍马赶来,在马上闷闷不乐的喊住张瀚等人,带人到他的府邸去住下,以后的情形,银锭自己也没有太大的把握,只能叫各人先去住下了再说。
银锭好歹也是个台吉,城中当然有他的住处。他是属于卜石兔直属部落的台吉之一,在青城中拥有自己的宅邸和部曲,银锭的直属部下有三百多户,牧人一千五百人,多半在右翼这边的传统草场放牧,也有一些和汉人一起种地,银锭也有几个商行,另外他是守口夷主,每年可以拿到一部份抚赏,这一年多来和张瀚合作走私生意,更是赚的盆满钵满,他的府邸明显扩建和重新装饰过,青城中的建筑群落也是有明显的异族风情,房舍的式样多半是类似大型的蒙古包,那些喇叭庙也和汉人的传统寺庙大不相同,各人沿途看着,再进入银锭恢宏的台吉府邸之后,奴隶们簇拥上来,替银锭和张瀚等人拂去身上厚厚的浮尘,端来银盆洗净手脸,再换上一身崭新的袍子和靴子,各人都有耳目一新,旅途疲劳也一扫而空的振奋之感。
“大伙儿也不必担忧什么。”银锭这里的桌椅俱全,不象汗宫那里大家席地而坐,尽量保持着上古的蒙古人议事的规矩,银锭没有必要搞那种形式,张瀚不客气的在银锭的客厅正中左侧的椅子上坐下后,看着忧心忡忡的各人,他反是笑着安慰大家道:“这生意赚钱是大汗和台吉们都知道的,他们争执的其实是军国层面的曲划,这种层面咱们插不上话,也使不上劲,只能先等等消息再说。”
张瀚并不知道蒙古人的内部到底出了什么毛病,但今天的争执也是十分明显的,一边是卜石兔大汗,他们愿意和辽东交往,和努儿哈赤搞好关系,对张瀚的走私生意十分赞同。
另一边则是布囊和素囊,布囊代表的是林丹汗的势力,素囊则是土默特内部的异已势力的代表,卜石兔汗那边除了自己,还有一个代表五路势力的那木儿台吉。
由此可见,土默特部衰落到何等地步!
俺答汗盛时,土默特是整个右翼之主,影响力直抵蓟镇对面的喀喇沁各部,和车臣汗,土谢图汗等漠北三汗关系也是极为亲近,另外对河套地区,青海地区,乃至新疆和西藏各处,除了一部份是卫拉特蒙古的地盘外,几乎都可算做土默特的势力范围。
第125章 汉商
在那时,俺答汗一声令下,控弦四十万叱咤立得,多次击败明军的九边兵力,骑兵深入直抵北京城下,闹的嘉靖心惊肉跳,双方苦斗多年,最终以互市收局,朝廷以顺义王的爵位相赠,并且敕封了大量的都督和指挥,多开马市,互通有无,终于将右翼蒙古安稳下来。
不料这一稳,也好似老虎去了爪牙,鲁钝下来之后,终不复当年之威,现在的右翼蒙古是一团散沙,可能丁口较当年还有所增加,可要如俺答那样聚起数万披甲骑兵,几十万的控弦之士,那也是绝无可能的事了。
张瀚对右翼蒙古的兴衰毫无兴趣,但卜石兔和银锭等人是他最大的支持者,他们势弱就代表自己生意的风险增加,这才是真正叫他郁闷和无可奈何的事情!
银锭心里也闷,勉强打起精神来叫仆人去烤羊,张瀚刚要推辞,听着外头有一个声音宏亮的女声用汉话说道:“你这一路来不知道给人家烤多少只羊,到这里还是烤羊,你这蠢货。”
银锭红了脸,也用汉话道:“那吃什么?咱草原上又没有猪,总不能吃马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