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英国舰队了!”
舰桥上方的观察台有人按耐不住地发出叫喊,而更多人选择以安静沉稳的方式直面敌手。其实在刚刚天黑的时候,德国侦察机投放的照明弹就曾映照出英国舰队的方位。只不过那时候相隔甚远,德国旗舰上的人员必须借助高倍光学望远镜才能在海面尽头看到模模糊糊的影迹。现在,双方相隔不及10海里,只要照明弹燃放的位置恰到好处,甚至以肉眼就能够识辨那些航行于波峰浪尖深色舰影。
时机已经到来,夏树从容不迫地摘下军帽,单手顺了顺头发,复又将其戴上。德意志第二帝国海军的军官帽分为冬季和夏季两种款式,冬季帽顶帽墙皆为蓝色,而袭击帽顶为纯白,帽墙为海蓝,帽檐为纯黑,硕大的帽徽中心为普鲁士圆环,上端是象征皇家权力的皇冠,周围是饱满的橡树叶,象征着勇气、忠诚与荣誉。
整好军帽,夏树对英格诺尔说:“下令开火吧!”
英格诺尔别无选择,他点了点头:“各舰自由射击。”
片刻之后,准许各舰自由射击的信号旗升上“腓特烈大帝”号的信号索,与此同时,通讯人员用探照灯向整个战列编队发出清晰无误的灯码信号。
齐齐指向右舷海面的战列舰主炮纷纷进行最后的微调,短暂的酝酿之后,重炮轰鸣响彻海面,炮火焰光染红夜空,海面又一次沸腾了!
大约二十分钟前,勇敢的“斯坦丁”号用照明弹指明了英国舰队的准确方位,德国无畏舰群借此同英国舰队打了差不多十分钟的炮战。随着“斯坦丁”号被英国轻舰艇击沉而回撤,英国舰队趁势隐入黑暗当中,德国舰队只好停火,但彼此都很清楚,战局发展到这个程度,在决出胜负之前,没有任何一方会轻易放弃。炮战停息的这十分钟,双方的注意力虽为舰队后方传来的隆隆炮声所吸引,却都没有停止临阵排兵、应战遣将。所以当德国无畏舰群再挑战端之时,在它们的对立面,英国舰群同样已经好了迎战准备。
咚、咚、咚、咚!
短促的炮响带来明晰的震动,担任公海舰队总旗舰的“腓特烈大帝”号一马当先地投入进攻。在实现跨射之前,舰长冯·卢比奇上校照例令全舰主炮进行轮替射击,每座双联装主炮塔单次仅以一门炮开火,待到弹着点的观察情况传回之后,另一门炮按照调整后的射击参数开火。不过,夜战的环境显然给战斗人员的观察瞄准带来了很大的影响,有时两艘战舰差不多同一时间向同一目标开火,弹着点混在一起难以区分,碰到这种情况,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拉开间隔再进行另一轮射击。
看着己方舰队发射的炮弹不断在远处海面轰起水柱,而对方舰队闪动的光耀皆是炮焰,夏树依旧保持着他那与年龄不相符的镇定。在火控雷达技术出现之前,无论海军投入多少精力用于夜战训练,战斗效果也逃不脱人眼对光的依赖。十数轮射击过后,德国无畏舰群依然没能取得哪怕一次直接命中,但它们的猛烈炮击显然吸引了对手的注意力,不甘示弱的英国人同样咚咚隆隆地打得起劲。趁此机会,德国第1雷击大队的9艘大型鱼雷艇冒着英国舰队的拦截炮火发动了一次雷袭。遵照旗舰指令,这些狂飙疾进的德国战艇冲到距英国战列线3000米远处发射鱼雷。虽然这个距离超出了g型鱼雷的有效战斗射程,海面上接踵出现的鱼雷尾迹还是让英国人惊出一身冷汗。他们的战列舰不得不扭动庞大的身躯进行规避,护航的轻型舰艇更是忙得团团转,在紧张的气氛的驱使下,几艘英国战舰差点发生碰撞事故。最危险的一刻,一艘战列舰的锋利舰艏几乎擦着一艘巡洋舰的舰舷偏过。
就在英国舰队忙于规避鱼雷的时候,已经看清对方阵容的夏树审时度势地下达了新的战术指令。14艘德国无畏舰在随行轻舰艇的掩护下右转45度,以18节的高航速直冲向对方。两支舰队以差不多每分钟400米的速度迅速缩短,短短十分钟之后,双方的战斗距离就已拉近至万米。
见德国战列舰群以骇人的气势猛扑过来,为英国主力舰艇护航的驱逐舰连忙出击。第一梯次四艘,第二梯次六艘,十艘英国驱逐舰试图逼近德国舰队发射鱼雷,而它们很快遭到了来自德国第4侦察舰队3艘轻巡洋舰和1艘装甲巡洋舰的阻截,紧接着,顺利完成雷击的德国第1雷击大队所属大型鱼雷艇也转身前来参战,双方很快绞杀在一起,一时难分难解。
“与敌舰队相距8000米!”
当测距人员报来最新观测数据时,“腓特烈大帝”号战斗舰桥里的气氛已经不能够用紧张来描述了。平常的训练操演,针对的无外乎是那几种可想而知的情况,而真正的战斗充满了不确定性。复杂的夜战环境,首尾难以兼顾的庞大舰队,踌躇满志的年轻指挥官,以及无法通过肉眼观察确定部署的英国舰队,德国公海舰队司令部的参谋军官们本该演算分析、运筹帷幄,此时却完全猜不透战局的发展方向。舰上的军官们倒是大多怀着兴奋而又忐忑的心情看待战局发展,夜战当中,远程炮击收效寥寥,唯有拉近距离才有机会给对手重击,而且,德国主力舰的舰炮口径普遍小于同期建造的英国战舰,且选择了有助于提高命中精度的高速轻弹,考虑到双方在装甲厚度和防御布局方面的鲜明差异,近战对德国舰队更为有利,但同时也增加了许多不可预知的偶然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