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陆青弋。

仍旧满天飞雪。

从满地尸体和满天硝烟飞雪之中单枪匹马走出来一人一马。

若是仔细看时,还能看见他怀里还搂着一个人,长刀上红缨一路滴血,在白茫茫雪中似是滴落一朵朵猩红梅花。

朔风吹到脸上已经没了感觉,雪花落在眉睫上也凝成了霜。

马蹄停了片刻,沈濯双手一夹,用力掰断背上刺入的箭矢,掷入泥土。他在马背上重重呼出一口浊气,这股热气刚到嘴边就散了,飘落到夜里无人问津。

沈濯能感觉到自己身上逐渐发凉变冷,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上下眼皮不停打架,催促着他就地合衣而睡,伤口已经变得麻木,但是理智却不容许他就此昏睡过去——他怀里还有自己要护着的人。

“前面走出嘉庸关,就是通往白玉京的狭道。”沈濯低低覆在林惊云耳边,感受怀里温热的温度,“哥哥,你的愿望就快要达成了。所以你一定要和我一样坚持下去。”

寒毒发作,加之他身子本虚,沈濯不敢叫他就此放任自己睡过去,只得一遍遍在林惊云耳边说着话,也是强迫着自己打起精神。

江州围城之难已解,望台候加紧搬援兵,那里有吴茱萸等人坐镇不会生乱子;那么沈濯当下唯一一个牵挂便是只要他哥哥没事便好。

翻过嘉庸关,甩开沈渝的追兵,但见眼前是个隐居深山老林的村落。至此沈濯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一些,村口拴着条狗,见他们到来原本昏昏欲睡地趴着,现在也精神地跳起来冲他们不停犬吠。

但是沈濯已经彻底没有力气了。

他费力地搂着林惊云,脚下一软,两个人直挺挺跌倒在雪堆中。血迹染红了温白的雪,眼睛终于睁不开了,沈濯费劲最后一点力气将他哥哥抱进怀里取暖,两个人卧在风霜和大雪之中,在满天无边际的黑暗里,悄无声息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