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深在他面前蹲下,沉默地,抽出湿巾擦郁言的脚。
郁言偏着脸,目光落在被灯照的发亮的沥青马路上。没有看程深,也没有抗拒他。
程深擦的仔细,郁言的左脚被玻璃碎片扎出一个洞,他一路从家逃到这里,血和泥混在一起,好脏。
程深想起家里地板上那串血色脚印,那些腥红的颜色灼烧他的眼睛,刺痛他的神经,势必在无尽的黑夜里潜入他的梦境。
湿巾脏了,黑的红的,但郁言干净了。伤口被贴上创可贴,程深托着他的脚踝替他穿上袜子,又妥帖的给他穿好了鞋。
鞋带拉紧系出漂亮的结,郁言滞涩的瞳仁一动就觉出酸涩。他脸上的泪痕已干,留下一行白晶色痕迹。
他终于转过脸来,视线空荡荡落不到实处,哪怕已经极力寻找程深的方向,却仍旧找不到他。然后郁言放弃了,用空白的表情,茫然的问:“她是谁啊?”
程深用一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说:“一个……活泼可爱的妹妹。”
郁言慢慢的点头,低声去重复:“活泼的……可爱的……”他想,也许是自己太乏味了吧,好像一直也没有活泼过,可爱过。
这个理由似乎可以接受,那两点的确是郁言做不到的。他释怀了些,又问:“为什么啊?”
这一次程深用了三分钟来想,他也问过自己为什么,是厌倦了吗?是腻烦了吗?是不想再这样下去要过正常人的生活吗?
最终程深诚实的告诉他:“是我经不住诱惑。”他还说:“我以为我可以,但是她抱着我,我心就软了。”
郁言的牙关开始颤栗,像是冷,上下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声响。藏在口袋里的手再一次用力攥住,他想,自己的确不够主动,连程深那样企求的说“抱抱我”,自己都能抱的那么敷衍。所以郁言又释怀了些。
“那你说……”郁言喘了口气,不知道是哪里难受。他的语气陡然间变得很轻,像浮在海上的一片叶子,被命运胁迫在风浪的尖端。
他觉得自己被升到半空上不去,下不来,他有不解,有不平,还有不甘:“你是干她舒服,还是我啊?”
他从没有过这样粗鲁的时候,这么多年说过的脏话程深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以至于这样一句话问出来,杀伤力比前两个大太多,几乎将程深打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