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喝。”
被拒绝唐玉树却也不丧气,估计是理解成了“觉得生分,有点害羞”,甚至还笑着径直走了过来:“你太客气了兄弟!主要是我昨晚买了两包,这些牛奶保质期都只有一天;再不喝,放到晚上就坏了——多浪费!欸,我们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兀自唠叨着,伸手就撩开了林琅的蚊帐。
安全距离被猝不及防地突破。
吓得林琅停下手中的动作,慌张地一手抓紧蚊帐以免被唐玉树撩开,“不耐烦”和“吓一跳”两种情绪在这个清晨突然交叠在一起爆发;他冲着唐玉树怒吼了一声: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儿!”
林琅不是讨厌唐玉树,反而林琅还挺喜欢这男孩儿的。
林琅厌恶的是自己。
就像一场拉锯——你越向我靠近,我便越想要躲远;我每多看得到你一分爽朗无邪,也便多看得到我自己一分阴鸷苟且;你越是个温柔美好的人,我就越怕我的狼狈曝露在你面前。
我是个恶心的人,被人们形容成“粪坑里的石头”,又恶臭熏天,又冥顽不化。
你知道吗?所以求你离我远点儿。
不只是你,全世界都离我远点儿。
我没想招惹谁的,我本来明明可以安静地独活。
我怎么都没料到有你这么一个人,塞了钱来和我拼一个狭窄逼仄的犄角旮旯!
林琅吼完唐玉树,缓了一口气,怀揣着一种“你爱看就看吧”的破罐子破摔心态,也不再遮掩,继续手中替换裤头的动作。
唐玉树无端挨了这么一记大吼,一瞬间尴尬了起来。
可隔着隐隐约约的白色纱帘,辨别出林琅正在褪下裤头的动作,唐玉树居然又乐了:“你放心噻……我没看见我没看见!——况且昨天你不也一进门就看着我的了嘛!打平打平!”
安静了须臾,唐玉树续上前一个话头:“要不要一起去吃早餐?”
这人怎么没脾气啊……林琅倒是一头雾水了。
不过这个家伙似乎脑子不太灵光:这么近的距离里,竟也没发现自己的秘密;只当自己是介意“被别人看到换裤头”……林琅又松了一口气,顺着他的“误会”自己也下了台阶;对他提出的“吃早餐邀约”拒绝道:“不了。”
一贯冷漠。
“那我也不了。”唐玉树转过身去在房间里晃荡,走几步还凭空投个并不存在的篮球:“也没那么饿……一包牛奶先顶顶,中午再吃吧……食堂二楼有家米粉还挺好吃的!那叔叔我混熟了——你中午跟我去混个脸熟,以后每次他都会给你多乘一两米粉!”
得了。拒绝了早餐又擅自预约好了午餐——甩不掉这个白痴了吗?
林琅听着唐玉树在那厢独自吵闹着,心里烦躁得要命。
将毯子和替换下来的纸裤头潦草地卷在一起,再用一件t恤盖在上面作为遮掩,林琅下了床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