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过去,一个四季轮回后,又是一年冬天到。
今年的雪来的格外迟。带着冰渣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却总是不见那晶白玉叶落下。已近年末,眼看大家已不抱希望,它却在新年伊始骤然而降,一团团、一簇簇飞落下来,一夜间将万物换了样貌。
到了清晨地面已是厚厚一层,一脚下去,已没过脚踝。小孩们眼巴巴地扒在窗户边,等着雪停堆雪人。但天使们显然没有听到孩子们内心的呼喊,仍不知疲倦地向下撒着小白花儿,欣赏着天地一片白的纯洁颜色。
“小烛啊,这么冷的天,你这是要去哪啊?”
顾风烛伸了伸脖子,将缩到围巾里的脸露出来,仰头回答:“去看看朋友。”
他的声音不算大,加上隔的远,被寒风一刮,飘到楼上已不剩什么。对方努力把头探出来,认真听了会儿,还是没听清,只好支着身子用力朝下喊:“这雪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去了早点回来,免得晚了雪把路封住,回不来。”
顾风烛抬手比了个“ok”,这是他跟他新学的手势。好在楼上的人视力一流,愣是看清了,朝他挥了挥手。
顾风烛同样挥着手,等人进去了方才收手,将被风吹的冰凉一片的脖子缩回去,拎紧手里的保温盒,迈腿出发。
朋友的房子在郊区,离顾风烛的住处很远,转几路车后还要步行走一段路,过了桥才看得见。
因为下雪,为了安全起见车行驶的较慢,加上雪天路滑交通事故多,堵车堵了好久,平常中午之前就能到的距离,硬生生拖到了下午。
好不容易下了车,地面的雪已是又厚了一层,几乎到了小腿肚。顾风烛撑起伞,踩着厚厚的积雪前行,一步一脚印,花了二十来分钟才行到桥上。
桥尽头是一排小房屋,那个满院枯枝的两层小洋楼便是此行的目的地。那被雪掩埋看不出原貌的柴火似的枯枝,是过了花季的月季。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从夏初开到秋末,曾是这片天地最亮丽的风景线。
行至门口,一手撑伞一手按铃,随后便是静静地等待。在主人来开门的空隙,一朵俏皮的雪花乘着北风,从空中欢快地飞奔而来,打着滚扑腾进了伞下天地,在微翘的睫毛上安下家。
顾风烛眨了眨眼,一点雪白便从眼睫处滑落,顺着鼻梁连滚带爬往下,最后在挺翘的鼻尖上刹住车。他吸了吸鼻子,伸手摸了把鼻尖,什么都没摸到,反而随着动作带下几点水珠。他五指聚在一起摩擦了下那片湿润,随即伸出手,去接这雪花。一片,两片,一边接一边慢慢在手中融化,到最后只接到了半捧雪水和零星几朵顽强未融的雪花。
“吱吱——”
冰冻的铁门挨擦着厚雪推开,房子的木质大门半开,隔着院子,里面的人朝他招手。
“快进来,外面风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