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木槿将被子往他弟弟身上掖了掖,这是两人第一次一起睡,他怕他冻着。
顾风烛关了手机,房间顿时陷入黑暗。他侧过身面对着他哥,漆黑的眼睛亮晶晶,是这黑夜里的唯一星火。
“哥。”他嗓音轻柔,带着想坦白诉说的期待,“你想听听我的过去吗?”
沈木槿在黑夜中柔和一笑,声音带着安心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听。”
顾风烛往那边靠了靠,声音轻轻的,像在耳语:“在我很小的时候啊……”
结合了夏季的狂和秋季的冷的暴风如邪魔,猛烈地吹拂着大地,嗖嗖地穿过林间时,像极了恐怖片的背景音乐。天空里顷刻出现了烧焦的破棉絮似的云块,将本就暗淡的残月兜头捂严实,天地顿时变得昏黑混沌,像是永远也不会再亮一般。
在这世间定格般的黑夜中,天边忽然闪过几道亮如白昼的光线,昙花一现般将天幕照亮一瞬,又仿佛从未出现般快速消失。那犹如将天空撕裂才逃出的惨白还没来得回味,“轰隆隆”的闷雷声才姗姗来迟,一声一声,带着爆炸般的暴击,声声击在人们心口。
空气如同沾满水的厚重棉絮,满是湿意又沉重,密密匝匝劈头裹来,将人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缝隙,冰冷窒息而又倍感压抑。积累已久的暴雨终是倾盆而下,伴随着毫不停歇的电闪雷鸣,风越发肆无忌惮,挥舞着雨水制成的鞭子,一下下狠命抽在屋顶窗户,水滴飞溅,迷潆一片。
窗外雷声滚滚,屋里一派平静。天生微冷的音调被压低,轻轻缓缓从唇中吐露的字句伴随着大自然最淳朴天然的背景乐,一字一句舒缓着身心,有种别样的舒适自然感。
但沈木槿并没有被这轻松的氛围感染,他听着对方明明置身其中却用着毫不在乎犹如的置身事外的轻松平淡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开玩笑聊天的意思追溯往事,心里一片沉闷,像窗外的空气,裹满泥土与水滴,格外沉重。
他压抑着自己早已呼吸困难的心脏,静静听着他用着略显生涩的话语将过往极力铺上斑斓色彩,再将那表面色彩艳丽内里枯黄残败的画卷笨拙却用心地包装好,满怀欣喜地展给他看。
画上是极力渲染出的花鸟鱼虫,绚烂非常,颜料之下是深埋岁月间的色淡无趣,一片狼藉。
一层之隔,天差地别。
他拿着画,画上绚丽多彩,他所见却是满目疮痍。
轻缓声音停止的时候,他朝那边挪了过去,侧着身子,额头靠着对方的肌肤,心中酸涩,语气却是与之相反的轻快:“听完了你的,礼尚往来,你听听我的吗?”
风越来越猖狂,越来越放肆,势如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无情的撕撤着一切。顾风烛在风雨声中握住了他的手,两人的呼吸交融,分不清是谁身上的沐浴露香味,清凉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