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知州不明白一个反贼头子怎么对大宋财税这么感兴趣,不过这让他更加高看祝龙几分,是个造反的好料子。
他也不敢隐瞒,老老实实道:“首先是岁币,每年纳北辽三十万匹绢,二十万两白银,赐西夏七万两白银,绢十万匹,茶叶一万斤!”
祝龙疑惑道:“这不多吧!大宋每年收入没有一个亿,也有五千万贯吧?”
戚知州抬头盯着祝龙,好像在质问“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荒谬的话!”,让祝龙有些心虚。
好在戚知州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耐心解释道:“北辽和西夏要的是白银啊!不是别的财物折现,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一年二十七万两!祝大官人,您知道大宋一年能挖多少白银吗?”
祝龙摇了摇头。
“不到二十万两!”戚知州痛心疾首道。
啊?祝龙难以置信,我富宋怎么会这样?“那、那不够的呢?”
戚知州冷笑一声,“当然是从老百姓身上盘剥了,要不然江南为什么会出现方腊造反?因为这些绢和茶叶都是分摊到江南百姓头上了!”
“不对啊!”祝龙脑海里会想着前世网上的文章,反驳道:“大宋虽然交了岁币,但是边境互市都赚回来了啊!而且大赚特赚!”
戚知州诧异的看着祝龙,心中对他的看法有些变了,刚才还以为他是个人物,现在觉得他脑子有些问题,是个臆想狂。
也对,要不是臆想,他一个富家少爷怎么会造反!
“在下在宋辽边境任职三年,虽然不直接管辖榷场,却也有一些往来。这个互市啊,大宋赚不了多少的!”
“怎么会不赚钱,大宋货物繁多,北辽和西夏需要啊!”
“但是大宋也需要北辽的羊,西夏的青盐啊!这两国都人丁稀少,买不了多少货物,像茶叶,布匹,又有大宋贡献,甚至能反卖给大宋!”
“我听说北辽都是用大宋的铜钱,自己都不铸钱呢!这不就是说明大宋控制了北辽经济吗”祝龙争辩道。
戚知州笑了:“这好像只能证明北辽有许多大宋的钱币吧,而且大官人想一想,这么多的铜钱为什么会在北辽呢?”
对呀,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赚去了呗!
硬通货都交给了辽夏,本国百姓只能用不断贬值的纸币!
宁赠友邦,不与家奴,古今皆然啊!
祝龙心中不服气,我这穿越者怎么能被土着教育呢?穿越者的先进性和优越性难道都是假的不成?为了尊严,他不服气道:“虽然花了钱,但至少免去干戈,省了一大笔军费吧!这么一算,还是划算的!”
这句话说完,他就知道自己又说错了,因为戚知州又露出了那副诧异的表情中,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怜悯。
“我大宋何曾息过兵戈,祝大官人可知我大宋有多少禁军?”
“八十万!”祝龙怎么知道的,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啊!
戚知州勉强点点头,“只多不少,最多的时候是仁宗年间,多达一百二十万!这么多禁军,还不算地方厢军,单是军饷,那也是一笔庞大开支啊!朝廷开支, 十之七八都用于养兵,可悲的是花了这么多钱粮,还是没有养出一支强兵!被北辽欺压,增加岁币,被西夏侵凌,议赐岁币!”
祝龙终于发现戚知州话里的矛盾了,“仁宗在位时,他老人家爱惜百姓,轻徭薄赋,百姓安居乐业,那是如何养得起这么多军队?”
此言一出,戚知州不说话了,就在祝龙以为他无话可说的时候,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蔡京对老百姓是‘取之尽锱铢’,对陛下,对自己却是‘用之如泥沙’,穷奢极欲,挥霍无度,百姓苦矣!”
“戚大人有爱民之心,祝某敬佩!”祝龙起身行了个礼。
“羞煞下官也!”戚知州连忙起身道:“在下只是同流而不合污,独善其身而已,却不敢直言进谏,枉读圣贤书!”
两人融洽许多,戚知州难得遇到一个可以无所顾忌说话的反贼,将平时心中对朝廷的不满通通发泄出来,说得十分痛快!
祝龙听闻了许多大宋朝廷的辛密,对这个庞然大物般的敌人有了更深刻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