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密有致的竹影在她笔下成了七上八下的鸡爪。
忽而,她听见竹屋中传来重物落地之声,似乎有人闷哼一声,而后许久没有下文。
剪舌鱼长于目力,却不善倾听,枕华胥竖起属于人类的耳朵,侧耳听了半晌,听到竹屋中半分动静也无。
她将炭笔一扔,紧张地跑到竹屋门外,隔着斑斑驳驳的帘影往里头张望,便看见重澜剑君青色的身影不知何时从榻上滚落,在地上痛苦地蜷缩着。
她从未见过这般的剑君。
要得到重澜剑君的金丹,似乎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
可剑君是与鬼界格格不入的一流人物,永远高洁地屹立着,怎么也会有这样狼狈的时刻?
枕华胥第一次意识到,原来重澜剑君也只是肉体凡胎而已。即便他的天纵奇才被众人所称道,被好事者夸得简直是离章神君第二,但他终归是人而不是神。
是人,就会死,而修士甚至没有成为鬼修的机会。
一想到重澜剑君会死去的这个可能性,枕华胥的牙齿便忍不住打颤。于剪舌鱼小小的脑仁而言,这已经是她能想到最坏、最坏的结果。
书上说,君子不趁人之危,她也想当一回君子。
枕华胥笨拙地为自己寻找理由,她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在书上亦被称作妇人之仁。但她十分明白地认识到自己的内心,不想要重澜剑君死去,起码是现在。
枕华胥提裙而上,咬牙做足了冲破竹屋禁制的准备,身体却在进门一瞬毫无阻碍地突破了禁制,像滴水没入海子之中,过程行云流水。
不等枕华胥思索,往日所见的那些前来拜访重澜剑君,却被禁制挡在门外的情况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她的注意力很快被那边翻落在地的剑君所吸引。
她紧张地靠近重澜,看见他永远舒展着的长眉此刻紧锁,本便白皙的肤色变得越发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