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白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明明口气那么坚定,可眼神里却有着明显的动摇……这样矛盾的反应,说到底也只能证明他心里惶然却不敢承认。
按照夜千茗的说法……这完全就是给邪魔外道洗白啊!好像他们才是被逼无奈的反击,正道联盟反倒变成了一群仗势欺人、虚伪无耻的小人……这种事,让从小以自己生在神医谷,身为名门正派而骄傲的苏小白怎么能承认?
可是,不承认?他这些天一直都看着……看着这个男人在小倌儿馆依旧洁身自好、虽然做弄了他;看着那些名门正派为了围攻他们、打着“为武林除害”的七号却跟夜千茗要“第七章残卷”;血月教那时候在极力压缩范围、不愿伤及无辜,可那些正道同盟却在败北之后只顾逃命,四下乱窜,伤及了那么多老百姓;夜千茗为了救玉清染,做的那些事有情有义,哪怕对方有可能是陷害他们的主谋;夜千茗走火入魔的时候欺负了他,但他知道那是失去意识了,在失去意识之前,这个男人明明可以巧取豪夺,却信誓旦旦的拜托他……他们杀了祸害百姓的狗官,放了牢里受冤屈的百姓,而那种狗官勾结的事太子殿下,那样的人居然代表屡次跟江湖挣到合作围剿魔教……这就是他的同伴和敌人!他不瞎,心也没瞎,只是有些东西没法承认,一旦承认……他所有的人生认知,就完全塌陷了!
可是面对他的质疑,男人却只是宠溺依旧的微笑,甚至没有任何反驳——
“其实我爹的内功基础曾经很一般,不过对武学倒是有些天分,他为了保命,非经周折,后来又一共找到了前六章的《十重经》,他也单纯的以为只要天下无敌、单方面压倒的实力自然会让你们那些名门正派偃旗息鼓的承认他,可是后来他很快就发现……这武功的确邪得很,像一把双刃剑,对自身的内力伤害也很大!这种事,就是骑虎难下,如果他收手,不知他会被剿灭,那些追随他的同伴也一个都不会被放过,所以他一边硬着头皮练下去,另一方面从小比我练功,我小时候练功异于常人的艰辛,因为我是他儿子,所以我只能走他的老路,没有人会放过我,如果我的内力还是驾驭不住这套武功的话,我的未来也不会比他好走!后来,他在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两次,第一次杀了洛尘的父亲,还重伤了路过石室的洛尘,洛尘就是那次阴差阳错的遇上了玉清染……第二次,是前几年,他大开杀戒,没有人拦得住,眼看教里的兄弟死伤大半,我……”说到这儿,夜千茗的眼底暗了暗,其实刚开始没想说这一段,只是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露出了脆弱的样子,鲜为人知的样子,对着自己喜欢的人就控制不住了,看着苏小白一脸探究的眼神,想了想,苦笑了一下,他决定继续下去,既然已经两情相悦,说了也无妨,“我为了救教里的兄弟,杀了我爹!所有人都认为我是大家的救命恩人,再加上我爹从小苛刻的逼我练功,早已经青出于蓝胜于蓝,我接受了大家的拥戴成为新的教主。只是他们不知道,在我杀我爹的时候,其实心里很清楚,那是他的心愿,因为他把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都重要,他一直不断的勉强自己突破心法、每一次都九死一生,那时候他已经武功很高了,没有必要冒那个风险……就像当初大家的凝聚保护了他一样,他也想保护大家,成为保护这些人的那把伞!所以,我也继承了他的《十重经》,就算越练越艰难,但如果保护这个教派,保护大家是我爹的心愿的话……”
每个人身上都有枷锁,谁也没有活得真的像看上去那么为所欲为,只不过真正内心强大的人很少把这些挂在嘴上罢了。
安静,持续了很久……倒不如说,苏小白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久——
“你……你那个武功,上次给玉清染疗伤、我用鱼线把脉的时候,就觉得不太对劲……还有,在染青坊的时候,我扫了那张秘籍一眼,武功什么的我不懂也练不了,可是我对人体血脉还是有些研究的,我觉得那张图指示的气血有点问题,如果你信得过我,回头把你的全套秘籍给我看看可以么?”
对武林中人而言,讨要秘籍是大忌,所以就算苏小白也明白……可是他不想看着这个男人把身体毁了,只有这次,这个念头他在心里不再自欺欺人的承认了,只是不能说出口。
“小傻瓜,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信不信任的,你是我的人,我们以后还要厮守一辈子,说什么生分话!等神医谷的事情忙完之后,我带你会血月教看看……”
男人一脸暖意,不只是将对方全在怀里的热度,之还有彼此之间终于心意相通……在夜千茗眼里,这就是两情相悦……他觉得幸福,幸福到即使现在拨开旧日的伤口只为让对方分散注意力,也不觉得疼!
两情相悦的人,自然是要在一起的,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然而,这话却让苏小白长大了嘴巴——等等!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男人抱他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